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鲜红色的履带开始转动,宽大的金属板狠狠切入半化不化的冻土地表。
随着拖拉机一寸寸往前平推,后面挂着的大型多铧犁直接把板结了一整个冬天的老土翻了个底朝天。
一层层黑油油的熟土翻滚上来,散发着新鲜泥巴独有的潮湿气。
“好啊!好牛!”
王长贵站在高处的田埂上,把手里的烟袋锅往鞋底狠狠一磕,老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
“这深翻的劲头,能顶二百个壮劳力!秋后的口粮有指望了!”
社员们跟着振奋欢呼,不少人激动得挥舞着手里的铁锹。
陈放站在下风口,没跟着喊。
他偏着头,鼻子在空气里抽动了两下。
风向正好从东岭刮往后山的方向。
翻开的土层越来越多。
几百亩地里埋藏了一冬天的烂树叶子、冻死或半活的虫蛹、腐烂的草根。
还有各种在地底闷了小半年的杂质,全部被钢铁犁铧强行翻出地表。
陈放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常人闻起来,这只是一股带着土腥味的春泥味。
但在陈放的这里,这种大规模的地气翻腾,味道极其浓烈刺鼻。
这就好比在鲨鱼群出没的海域里倒下了一大盆热血。
长白山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气机,被这台大马力东方红拖拉机强行豁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这股混合着腐殖质和异样的地气,正顺着山风,毫无阻挡地飘向中围甚至更深处的老林子。
春冬交替,山里的野兽本就饿疯了。
这么大面积的地气泄露,绝对会引发一场连锁的生态暴动。
周围几十里地的食肉动物和大型杂食猛兽,都会循着味儿变得狂躁,甚至直接从深山里摸出来觅食。
后山那条靠几泡狗尿建立起来的防御网,压不住了。
陈放转过身,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快步走回知青点。
屋里没人。
他直接走到土炕边,从枕头底下抽出装子弹的帆布口袋。
手指翻飞,“咔哒、咔哒”,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弹仓压得满满当当。
又反手检查了一遍腰后的五四式手枪搭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