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挺狞笑:
“可惜,你发现得太晚了!”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绑在胸前的火药包,手中已多了一个火折子:
“都别动!否则咱们同归于尽!”
厅内众人脸色大变。
苏瑾却神色不变:
“赵挺,你不敢。炸了这里,你也得死。”
“老子烂命一条,死了拉你们垫背,值了!”赵挺狂笑,“苏瑾,你以为就你会算计?告诉你,城外两万大军,此刻已开始攻城了!今日这定西城,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城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战鼓如雷,号角连营。
叛军,果然反了。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
赵挺的两万叛军如潮水般涌向定西城,而城内的叛军也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苏瑾的三万龙骧军虽勇,但猝不及防之下,被打得节节败退。
“将军!南门失守了!”
“西门也快撑不住了!”
“东门……东门守将叛变了!”
噩耗一个接一个传来。
苏瑾站在城楼指挥所,银甲上溅满鲜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她左臂中了一箭,伤口只是简单包扎,仍在渗血。
“李贲,”她声音沙哑,“还有多少兵力?”
“能战的……不到八千。”李贲浑身是伤,声音发苦,“将军,撤吧。再守下去,咱们都得死在这。”
“撤?”苏瑾看向城外黑压压的叛军,“往哪撤?回京的路已被截断,往北是戈壁,往西是羌人地盘——都是死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
“传令:放弃外城,退守内城。把所有火药集中起来,埋在城门下。若城破……就炸了它。”
李贲浑身一颤:
“将军!内城还有百姓……”
“顾不上了。”苏瑾闭上眼,“叛军若破城,百姓也是死。与其让他们屠城,不如……同归于尽。”
这是最残酷的决定,也是唯一的选择。
李贲咬牙:
“是!”
命令传下,残存的龙骧军开始向内城收缩。他们边打边退,每退一步,就点燃一处房屋,制造火墙阻敌。
大火在定西城内蔓延,黑烟冲天而起,将夕阳染成血色。
苏瑾最后一个退入内城。她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如蚁群般的叛军,望着城内熊熊燃烧的烈火,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陛下,臣……恐怕要辜负您的期望了。
“将军!”一个斥候连滚爬爬冲上城楼,“援军!援军来了!”
苏瑾猛地转头:
“哪来的援军?”
“是……是秦将军!”斥候哭喊道,“秦将军率五千护帝盟好手,从南门杀进来了!”
秦风?
苏瑾愣住了。他不是在回京途中吗?怎么会……
她冲到城楼另一侧,果然看见南门方向,一支黑衣黑甲的队伍如利剑般刺入叛军阵中。为首之人黑袍猎猎,长剑如龙,所过之处,叛军如割麦般倒下。
正是秦风!
“开城门!”苏瑾嘶声下令,“全军出击,接应秦将军!”
“是!”
内城城门大开,残余的龙骧军如困兽出笼,杀向叛军。而秦风率领的护帝盟好手,个个武功高强,在乱军中如入无人之境。
两相夹击之下,叛军阵脚大乱。
赵挺在乱军中看见秦风,目眦欲裂:
“秦风!你不在南疆,来这里做什么?!”
秦风一剑斩落一名叛将,冷冷道:
“来取你性命。”
“就凭你?”赵挺狂笑,挥刀冲向秦风。
两人战在一处。
赵挺虽受伤,但悍勇无比,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大力沉。秦风剑法灵动,以巧破力,专攻赵挺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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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挺,”秦风边战边道,“你可知道,是谁让你假意投降,突袭苏将军的?”
赵挺一愣:
“自然是王爷……”
“是萧珣让你送死。”秦风一剑刺穿他的左肩,“他早知道你会败,早就算计好让你这两万人,成为他表忠心的投名状。”
“你胡说!”赵挺怒吼。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秦风抽剑,鲜血喷涌,“萧珣给密信时,是不是让你‘只杀苏瑾,勿伤秦风’?因为他知道我会来,知道我不会死——他要借你的手除掉苏瑾,再用我的手除掉你。一箭双雕。”
赵挺如遭雷击。
是了。
那封密信确实写着“只杀苏瑾,勿伤秦风”。他当时只当是王爷念旧情,如今想来……
“王爷……王爷为何要这样对我?”赵挺声音发颤,“我对他忠心耿耿……”
“因为你知道太多秘密。”秦风冷冷道,“你知道他与匈奴的勾结,知道他与刘宸的交易,知道‘断鹤’计划的部分内容——所以你必须死。”
赵挺惨笑。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用完了,就该弃了。
“秦风,”他忽然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换我家人性命。”
“说。”
“萧珣在京城的影卫,不止影一、影二。”赵挺压低声音,“还有影三、影四、影五……一共九人。其中影三,是宫里的太监,影四,是兵部的文书,影五……是陛下身边的宫女。”
秦风瞳孔骤缩:
“宫女?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她左手手背,有一道月牙形疤痕。”赵挺喘息着,“这是萧珣醉酒时说的,说那是当年为了救他,被刺客所伤……”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正中赵挺咽喉!
赵挺瞪大眼睛,捂着喷血的喉咙,缓缓倒地。
秦风猛地转头,只见乱军之中,一个黑衣人身形一闪,消失在火光中。
是影卫!
他们一直在监视这场战斗,在赵挺要说出更多秘密时,杀人灭口。
“追!”秦风厉喝。
但已来不及了。叛军见主帅身亡,彻底崩溃,四散逃窜。战场一片混乱,哪里还找得到那黑衣人的踪影。
战斗在午夜时分结束。
两万叛军,战死万余,俘虏八千,余者逃散。龙骧军伤亡过半,定西城大半化为焦土。
苏瑾在清理战场时,找到了赵挺的尸体。她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沉默许久。
“秦将军,”她转头看向秦风,“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秦风点头:
“我在回京途中接到密报,说萧珣暗中传信给赵挺,让他假意投降,突袭将军。我这才日夜兼程赶来,幸好……赶上了。”
苏瑾苦笑:
“又是萧珣。陛下明明已经赦免了他,他为何还要……”
“因为他是萧珣。”秦风打断她,“他的野心,他的算计,早已刻在骨子里。陛下赦免他,他只会觉得是机会,是翻身的机会。”
他望向东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苏将军,此地不宜久留。你立刻整顿兵马,回京勤王。我担心……京城要出大事。”
苏瑾心中一凛:
“你是说……”
“萧珣既然能遥控西北,就能遥控京城。”秦风声音沉重,“陛下身边,恐怕已经不安全了。”
二月十五,京城,子时。
沈如晦在武英殿批阅奏章到深夜。案头堆着三份急报:一份是苏瑾的请罪折子,详述定西城之败;一份是秦风的密奏,揭露萧珣遥控西北的阴谋;还有一份,是暗卫送来的监视记录——记录着萧珣在天牢的一举一动。
三份奏报,像三把刀,扎在她心上。
她赦免了萧珣,给了他体面,给了他希望。他却用这希望,织了一张更大的网,差点网住了苏瑾,网住了三万龙骧军。
“陛下。”
阿檀端着参茶进来,见她脸色苍白,担忧道:
“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歇息片刻吧。”
沈如晦摇头,拿起秦风那份密奏,又看了一遍。
密奏中详细记录了赵挺临死前的话:“影三在宫里,影四在兵部,影五……是陛下身边的宫女,左手手背有月牙形疤痕。”
宫女。
她身边的宫女。
沈如晦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阿檀,青黛,紫苏,白芷……还有那些洒扫的、端茶的、伺候更衣的,几十个宫女,谁的手上有疤痕?
“阿檀,”她忽然开口,“去把宫里所有宫女的名册拿来,要详细的,包括何时入宫、家在何处、有无明显特征。”
阿檀一愣:
“陛下,这么晚了……”
“去。”
“……是。”
阿檀退下后,沈如晦走到窗前,推开窗。春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窗外,宫灯点点,星河漫天。
如此宁静的夜,却藏着如此汹涌的暗流。
萧珣,你究竟……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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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这江山?还是要我的命?
或者,都要?
“陛下!”
灰隼如鬼魅般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
“刚截获一封密信,是从天牢传出来的。收信人是……兵部侍郎,王崇明。”
沈如晦转身:
“信呢?”
灰隼呈上一封火漆完好的信。沈如晦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
“二月二十,子时,玄武门。”
字迹是萧珣的。
二月二十,子时,玄武门。
这是什么意思?是萧珣要越狱?还是……有人要劫狱?
“王崇明是什么人?”沈如晦问。
“永昌二十年的进士,原在吏部任职,三年前调任兵部侍郎。”灰隼答道,“暗卫查过他的底细,家世清白,并无异常。但……”
“但什么?”
“但他的夫人,姓柳。”灰隼顿了顿,“是已故侧妃柳如烟的堂妹。”
柳如烟。
萧珣的侧妃,那个“悬梁自尽”的女人。
沈如晦手指一颤。
原来如此。王崇明是柳家的女婿,而柳家……是萧珣母族的远亲。
“还有,”灰隼继续道,“暗卫在监视天牢时发现,萧珣这几日经常弹琴,每次弹完,都会换一根琴弦。那些换下来的琴弦,经查验并无异常,但……”
“但琴弦是空心的?”沈如晦接话。
灰隼一惊:
“陛下如何知道?”
“朕猜的。”沈如晦苦笑,“琴弦空心,可藏密信。乐坊中必有他的人,将信传出,再换新的琴弦进去——好精巧的手段。”
她走到御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旨:
“灰隼,你亲自去办两件事。第一,将王崇明秘密收押,严加审讯。第二,查清楚乐坊中谁在帮萧珣传信,一并拿下。”
“是!”
灰隼领命而去。
沈如晦独自站在殿中,望着那封密信,许久,忽然笑了,笑声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