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天牢中的毒计

如晦传 云杪听风 5758 字 5个月前

沈如晦拆开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事若不谐,可启用‘断鹤’。”

断鹤。

沈如晦瞳孔骤缩。

永昌二十二年春,她刚嫁入靖王府不久,曾在萧珣的书房里见过一幅画——画上是两只鹤,一只仰颈长鸣,一只垂首断翅。画上没有题字,只有一枚朱印:“断鹤续凫”。

她当时问:“这画何意?”

萧珣正在练字,头也不抬:“庄子曰:断鹤之胫,续凫之足。意为强改自然,反失其真。”

“那王爷为何要挂这幅画?”

萧珣笔锋一顿,墨在宣纸上洇开一团。他沉默许久,才轻声道:

“提醒自己,莫要做那断鹤续凫之事——有些东西,强求不得。”

如今想来,那画,那话,都是伏笔。

“断鹤”不是劝诫,而是暗号——一个在最坏情况下启用的、两败俱伤的计划。

“陛下?”阿檀见她脸色不对,担忧道,“这信……”

“没什么。”沈如晦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作灰烬,“传令灰隼:继续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密道找出来。另外……”

她顿了顿:

“天牢那边,今夜可有异常?”

“李太医刚来禀报过,说一切正常。王爷亥时用了夜宵,看了会儿书,已经歇下了。”

“夜宵谁送的?”

“是狱丞王有福。”阿檀答道,“按规矩验过毒,无毒。”

沈如晦点了点头,却总觉得心头不安。她端起参茶,刚要饮,忽然停下:

“这茶……”

“是御茶坊刚送来的,奴婢亲眼看着李太医验过。”阿檀忙道,“陛下可是觉得不妥?奴婢这就去换一盏。”

“不必。”沈如晦放下茶盏,“朕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她望向殿外渐亮的天色,轻声道:

“阿檀,你还记得阿梨吗?”

阿檀眼圈一红:“奴婢记得。阿梨姐姐是永昌二十三年去的,那时奴婢刚进宫不久……”

“她是被毒死的。”沈如晦声音平静,却带着刻骨的寒意,“死在靖王府,死在本王妃的茶盏里。那毒,本来是该给本王妃的。”

那是她嫁入靖王府的第二年,萧珣“病重”,王府大小事务都落在她肩上。某日午后,她照例要去给萧珣喂药,阿梨却抢着端了药碗,说“王妃连日劳累,让奴婢来吧”。

结果,那碗药进了阿梨的肚子。

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事后查出来,药里被人下了“鹤顶红”。下毒的是厨房一个老嬷嬷,说是收了侧妃柳如烟的钱,要害死王妃,扶柳如烟上位。

柳如烟当夜“悬梁自尽”,案子就这么结了。

可沈如晦知道,不是柳如烟。

因为那老嬷嬷在押送刑部的路上,被灭口了。杀她的人,用的是军中才会用的匕首手法——一刀封喉,干净利落。

“陛下……”阿檀哽咽,“您别想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沈如晦摇头,“阿梨是替朕死的。这笔债,朕一直记着。”

她重新端起茶盏,却还是没有饮,只是看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

“所以朕发誓,从今往后,入口的东西,必要验三遍。身边的人,必要查三代。这帝王路,注定是孤家寡人——因为信任,是会死人的。”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

是李太医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张。

沈如晦神色一凛:“宣。”

李太医几乎是跌进殿内的,手中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牛皮信封。

“陛下!这……这是从天牢送来的,说是王爷要呈给陛下的……认罪书!”李太医声音发颤,“可臣查验时发现,信封夹层里……藏了毒!”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沈如晦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李太医面前:

“什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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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神散。”李太医将信封呈上,“此毒无色无味,服下后半个时辰起效,人会意识模糊,反应迟钝,但表面看不出异常。若在早朝时发作……”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早朝时,帝王若神志不清,言语混乱,会在朝臣心中种下怎样的疑虑?

若是再有人趁机发难……

沈如晦接过信封。信封很普通,是刑部常用的牛皮纸式样。封口处盖着天牢的印戳,写着“罪臣萧珣亲笔”。

她撕开封口,里面是一沓信纸——确实是萧珣的笔迹,工整清隽,写的是认罪书:

“罪臣萧珣,蒙先帝隆恩,封王授爵,然不思报效,反生异心。勾结旧部,煽动叛乱,罪该万死……”

洋洋洒洒写了三页,言辞恳切,悔罪之意溢于言表。

若非知道他的真面目,沈如晦几乎要相信,他是真心悔改了。

她将信纸全部抽出,露出信封内衬——那里,有一个极隐蔽的夹层。夹层已被撕开,里面残留着少许淡黄色粉末。

“这夹层,寻常查验很难发现。”李太医低声道,“臣也是偶然发现信封重量有异,仔细摸索才找到的。”

“谁送来的?”沈如晦声音冰冷。

“天牢狱丞王有福。”李太医答道,“说是王爷彻夜未眠,写下此信,恳请陛下御览。臣按规矩查验时,发现异常,不敢隐瞒,立刻来报。”

沈如晦盯着那撮粉末,许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萧珣。好一个……认罪书。”

她将信封扔回托盘:

“李太医,依你看,这毒若是下成了,会如何?”

李太医额头冒汗:

“若陛下在早朝前服下此毒,半个时辰后药效发作,届时朝堂之上……恐怕会失仪。轻则言语混乱,重则……神志不清,做出不当决断。”

“然后呢?”

“然后……”李太医声音更低,“朝臣必会疑虑陛下龙体是否安康。若再有人推波助澜,恐怕会……动摇国本。”

沈如晦点头:

“说得对。所以这毒,不是要朕的命,是要朕的‘名’,要朕的‘位’。”

她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在案上轻敲:

“阿檀。”

“奴婢在。”

“传朕口谕:天牢所有狱卒,即刻撤换,由龙骧军接管。王有福收押刑部,严加审讯。”

“是!”

“灰隼。”

一直隐在殿角阴影中的暗卫首领现身,单膝跪地:

“属下在。”

“你亲自去天牢,将萧珣……改为铁链锁身。”沈如晦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刺骨寒意,“用玄铁锁链,锁住四肢。牢房外再加三道铁栏,十二时辰不间断看守。”

灰隼抬头:“陛下,如此……是否太过?”

“太过?”沈如晦冷笑,“他要毒害朕,朕还要待他如座上宾吗?”

她站起身,走到殿中:

“传旨六部:靖王萧珣,囚禁期间不思悔改,暗中传递毒药,意图谋害君主。罪加一等,即日起,削去王爵,贬为庶人。待叛乱平定后……三司会审,从重论处。”

这道旨意一下,就再无转圜余地了。

削爵,贬为庶人——这意味着,即便将来有人想为萧珣求情,也无“王爷”可赦了。

“陛下三思!”李太医忍不住道,“如今叛乱未平,若对王爷处置过重,恐激变……”

“激变?”沈如晦打断他,“李太医,你以为朕今夜为何能坐在此处?”

她环视殿内众人:

“因为朕从未怕过激变。南疆叛军,朕不怕;西北匈奴,朕不怕;京城内乱,朕也不怕。朕唯一怕的——是心慈手软,是优柔寡断,是给敌人留下喘息之机。”

她看向殿外渐亮的天光:

“萧珣以为,用这种下作手段,就能逼朕就范。他错了。朕从冷宫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不是算计,而是——谁敢让朕死,朕就让谁先死。”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殿中每个人的心上。

灰隼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他起身欲走,沈如晦却又叫住他:

“等等。”

“陛下还有何吩咐?”

沈如晦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锁他的时候……动作轻些。”

灰隼一怔。

“他身子弱,经不起折腾。”沈如晦转过身,背对众人,“但该锁的,必须锁死。明白吗?”

“属下……明白。”

灰隼退下后,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李太医和阿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困惑——陛下对萧珣,究竟是恨,还是……

“李太医。”沈如晦忽然开口。

“臣在。”

“这失神散,除了让人意识模糊,可还有其他症状?”

“回陛下,此毒药性温和,不会伤及性命。但若长期服用,会……损伤神智,让人渐渐痴傻。”

沈如晦手指微微一颤。

“长期服用?”她重复道。

“是。但一次两次,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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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晦不再说话,只是盯着那撮粉末,许久,才轻声道:

“你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臣遵旨。”

李太医退下后,殿内只剩沈如晦和阿檀。

天光已亮,晨曦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玉地砖上投下斑驳光影。

沈如晦走到窗边,望着天牢的方向,轻声自语:

“萧珣,你究竟……想做什么?”

五、铁链加身时

辰时初刻,天牢。

灰隼带着八名龙骧军精锐走进底层牢房时,萧珣正在用早膳。

很简单的一餐: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馒头。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那不是囚饭,而是珍馐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