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看向苏瑾:
“苏将军,我萧珣此生,只做一件事——替她扫清所有障碍,让她成为千古一帝。为此,我不惜双手染血,不惜背负骂名。”
苏瑾深深看他一眼,忽然单膝跪地:
“末将愚钝,误解王爷多年。从今往后,末将这条命,不仅是陛下的,也是王爷的。”
萧珣扶她起来:“不必如此。你只需记住,无论何时,都要效忠陛下。若有一日我变了,你便是我第一个该杀的人。”
月过中天,寒鸦啼叫。
而此时,沈如晦正带着三千将士,在险峻的飞狐峪中艰难前行。
山道狭窄,只容一人通过。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士兵们以绳索相连,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副将是个三十余岁的老兵,名叫赵铁山,曾在北境戍边十年,对此处地形了如指掌。他走在最前,不时回头提醒:
“陛下小心,此处有落石。”
“前方要过一座索桥,桥板腐朽,需一个个过。”
沈如晦咬牙坚持。她的脚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可她不能停,不能示弱,因为她是这支军队的主帅,是这些将士心中的希望。
第二日午后,队伍在一处山洞休整。
沈如晦靠坐在石壁上,解开靴子,脚底的血泡已磨破,血肉模糊。阿檀——她坚持带上了这个贴身侍女——红着眼为她上药:
“陛下,您这是何苦……”
“闭嘴。”沈如晦低声道,“将士们哪个不苦?难道因为他们不是皇帝,就该受这些苦?”
赵铁山走过来,看见她脚上的伤,眼中闪过敬佩:“陛下,再往前还有一天路程。您若撑不住,我们可以慢些走。”
“不必。”沈如晦咬牙穿上靴子,“按原计划,明日月圆之夜,必须抵达阴山。”
她站起身,望向洞外连绵的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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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将军,传令下去,休息一个时辰,继续出发。”
“是!”
队伍再次启程时,天空飘起了细雨。山道湿滑,更加难行。有士兵失足跌落悬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没了声息。
沈如晦咬着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这就是战争。残酷,血腥,没有半分温情。
第三日黄昏,队伍终于抵达阴山北麓。
从山顶望去,阴山军堡就在五里外。堡中炊烟袅袅,北狄士兵在堡墙上来回巡逻,毫无戒备。
“果然,”赵铁山低声道,“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背后杀来。”
沈如晦观察着军堡布防,心中快速盘算。堡门处守卫森严,但西侧有一段城墙较为低矮,且防守薄弱。
“赵将军,你带两千人,从正面佯攻堡门。我带一千人,从西侧攀墙而入。一旦打开堡门,内外夹击。”
赵铁山急道:“陛下不可!攀墙太危险,让末将去!”
“这是军令。”沈如晦眼神坚定,“我既为主帅,当身先士卒。况且,只有我出现在堡中,才能最大程度地震慑敌军。”
赵铁山还要再劝,沈如晦已转身下令:
“准备绳索钩爪,子时动手。”
月圆之夜,子时。
阴山军堡内,北狄士兵大多已入睡,只有巡逻队在堡墙上漫不经心地走动。堡内主帅帐中,左贤王拓跋弘正与几名将领饮酒作乐。
“哈哈哈,那大凤女帝恐怕还在雁门关瑟瑟发抖呢!”一名将领大笑,“等再过几日,咱们攻破雁门,直捣黄龙,将那女帝擒来,给大王做妾!”
拓跋弘饮尽杯中酒,眼中闪过淫邪的光:“听说那沈如晦颇有姿色,待擒了她,本王要好好享用——”
话音未落,堡外忽然传来喊杀声!
“敌袭!敌袭!”
拓跋弘猛地站起:“怎么回事?”
一名士兵连滚爬进帐中:“大王!大凤军队从正面攻来了!人数约有两千!”
“两千?”拓跋弘冷笑,“区区两千人也敢来送死?传令,紧闭堡门,弓弩手准备!”
堡门外,赵铁山率军猛攻,箭矢如雨,杀声震天。
而此刻,沈如晦已带着一千精兵,悄无声息地摸到西侧城墙下。
“上!”
数十条绳索抛上墙头,钩爪牢牢扣住墙砖。士兵们如猿猴般攀爬而上,沈如晦也在其中。她咬紧牙关,忍着脚底的剧痛,一寸寸向上攀爬。
快到墙头时,一名北狄哨兵发现了他们:
“有人攀墙!放箭!”
箭矢破空而来,一名士兵中箭坠落。沈如晦深吸一口气,奋力一跃,翻上墙头,拔剑刺向那名哨兵!
剑锋入肉,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手在抖,心在颤,可她知道,不能停。停下,便是死。
“杀!”她嘶声厉喝,率先冲下城墙。
一千将士紧随其后,如猛虎下山,杀入堡中。北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顿时乱作一团。
沈如晦直奔堡门。沿途有北狄兵拦路,她挥剑就砍,剑法虽不精妙,却招招狠辣——都是萧珣这些日子突击教的保命招式。
终于冲到堡门前,守门的北狄兵见是个女子,愣了一愣。就这一愣神的工夫,沈如晦的剑已刺入他咽喉。
“开堡门!”
沉重的堡门缓缓打开,赵铁山率军冲入。
内外夹击,北狄军彻底崩溃。
拓跋弘在亲兵护卫下,仓皇逃向马厩,想要骑马逃跑。沈如晦眼尖,抄起地上一张弓,搭箭拉弦——
箭矢破空,正中拓跋弘后心!
这位北狄左贤王踉跄几步,扑倒在地,死不瞑目。
主帅一死,北狄军再无斗志,纷纷弃械投降。
战斗结束,已是寅时。
沈如晦站在堡墙上,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浑身浴血,却挺直如松。
赵铁山上前,单膝跪地:“陛下神勇!末将佩服!”
三千将士齐刷刷跪倒:
“陛下万岁!”
声震四野。
沈如晦抬手,声音沙哑却坚定:
“传讯雁门关:阴山已克,拓跋弘伏诛。请摄政王按计划,出兵歼敌!”
一只信鸽冲天而起,向着雁门关方向飞去。
而当第一缕晨光照亮阴山军堡时,沈如晦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陛下!”
最后听见的,是赵铁山惊恐的呼喊。
再次醒来时,她已在帐中。
脚上的伤已被仔细包扎,换了干净衣衫,身上的血迹也擦洗干净。帐内燃着炭火,温暖如春。
帐帘掀开,萧珣大步走进来,一身戎装染血,显然是刚从战场归来。
见她醒来,他眼中闪过狂喜,冲到榻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你吓死我了……”
声音哽咽,竟带着哭腔。
沈如晦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没事。战事如何?”
“大胜。”萧珣松开她,眼中闪着光,“接到你的信,我即刻出兵。拓跋烈见阴山失守,兄长战死,军心大乱,被我军全歼于黑风谷。此战,歼敌四万,俘虏两万,缴获战马兵器无数。”
他握住她的手:
“晦儿,你立下不世之功。从此以后,大凤军中,无人敢不服你。”
沈如晦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滑落:
“我们赢了。”
“是,我们赢了。”萧珣为她拭泪,“等回京,我们就成亲。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萧珣的妻,是大凤最英明的君主。”
帐外,阳光普照,冰雪消融。
阴山军堡上,大凤的旗帜迎风飘扬。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七大世家的家主们收到战报,面面相觑,最终长叹一声,彻底熄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女帝亲征,大破北狄。
这江山,从此真正姓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