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女帝的首次亲征

如晦传 云杪听风 4983 字 6个月前

“知道了。”萧珣在她对面坐下,“是江南柳家动了手脚。他们买通了押粮的校尉,故意拖延行程。”

“果然是他们。”沈如晦冷笑,“柳文博还在招贤馆装模作样,他族中便敢在后方捅刀子。”

“放心,我已处理了。”萧珣神色平静,“影二昨夜去了江南,现在柳家家主该收到一份‘礼物’了。”

“什么礼物?”

“柳文博的一根手指。”萧珣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的天气,“附上一句话:若再敢延误军需,下次送的便是人头。”

沈如晦手中汤碗一晃,汤汁溅出几滴。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陌生。那个会在冷宫为她呵手取暖的少年,何时变得如此……狠绝?

小主,

“怎么了?”萧珣察觉她的异样,“觉得我太狠?”

沈如晦沉默。

萧珣轻叹一声,握住她的手:“晦儿,这是战争。战场上,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将士的残忍。柳家今日敢拖延粮草,明日就敢通敌卖国。若不杀鸡儆猴,后方那些世家,个个都会效仿。”

他顿了顿,声音转柔:

“我知你不喜这般手段。这些脏事,交给我来做便好。你只需做那个光明正大、受万民爱戴的女帝。”

沈如晦眼眶发热,反握住他的手:“萧珣,我不要你为我染脏手。这些事,我们可以一起扛。”

“傻话。”萧珣笑,笑容里带着宠溺,“我的手早就脏了。从永昌朝开始,从装病夺权开始,从暗中培植势力开始……可你的手,必须是干净的。”

他低头,轻吻她手背:

“因为你是大凤的希望,是百姓心中的明君。所有的黑暗,所有的污秽,我来挡。你只需站在光里,便好。”

沈如晦泪如雨下。

这一路走来,她只看到他的权谋算计,却忽略了他藏在算计背后的深情。他替她肃清朝堂,替她震慑世家,替她铺平帝路,却从不邀功,甚至甘愿被她误解。

“萧珣,”她哽咽道,“对不起。”

“不必说对不起。”萧珣为她拭泪,“等你真正坐稳这江山,等我替你扫清所有障碍,那时,你再好好补偿我。”

两人相拥片刻,萧珣忽然正色道:“粮草之事虽解决,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军中有奸细。”

沈如晦心头一凛:“确定?”

“确定。”萧珣从袖中取出一支箭矢,“这是昨夜巡营时,从你帅帐方向射来的冷箭。箭杆上刻着北狄文字,意思是……‘月圆之夜,取尔首级’。”

沈如晦接过箭矢,指尖抚过那些扭曲的文字,心中寒意骤起。

月圆之夜,便是三日后。那时大军该到雁门关了。

“能查出是谁吗?”

“正在查。”萧珣眼神冰冷,“但此人能混入中军大营,必是高级将领。晦儿,从今夜起,你搬去我的营帐。影二会带人在外值守,寸步不离。”

“那你呢?”

“我自有安排。”萧珣微笑,“放心,想杀我的人很多,但能杀我的,还没生出来。”

当夜,沈如晦搬入萧珣营帐。

帐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案、一柜。两人和衣而卧,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缝隙。

夜深,帐外风声呼啸,夹杂着巡营将士的脚步声。

沈如晦睡不着,侧身看着身旁的萧珣。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似已熟睡。月光从帐缝漏入,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在靖王府时,他们也常这样同床而眠。那时她还是谨小慎微的靖王妃,他还是那个“病弱”的王爷。夜里她做噩梦惊醒,他会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哄她入睡。

那些日子,简单,却温暖。

“怎么还不睡?”萧珣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

“吵醒你了?”

“没睡着。”萧珣睁开眼,转头看她,“在想什么?”

“在想从前。”沈如晦轻声说,“在想靖王府,在想冷宫,在想你背我去看梅花的那夜。”

萧珣笑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等战事结束,我再背你去看梅花。不只看梅花,还要看遍大凤的每一处美景。”

沈如晦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问:“萧珣,若有一天,我与你必须兵戎相见,你会如何?”

萧珣手臂一紧,沉默良久,才哑声道:“不会有那一天。”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萧珣松开她,撑起身子,在黑暗中看着她,“晦儿,我萧珣此生,绝不会将刀剑对准你。若真有那一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死,你活。”

沈如晦泪如泉涌。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再无隔阂。

二月初十,大军抵达雁门关。

关城矗立在崇山峻岭之间,城墙斑驳,多处破损,箭楼烧得只剩框架。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城下堆积着来不及清理的尸首,有北狄兵的,更多是大凤将士的。

韩烈率众将在关前迎接。

这位猛将浑身浴血,左臂缠着绷带,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却仍挺直脊梁,单膝跪地:

“末将韩烈,恭迎陛下!末将无能,死守七日,伤亡三千,请陛下降罪!”

沈如晦下马,亲自扶他起来:“韩将军请起。将军死守孤城,浴血奋战,何罪之有?反倒是朕,来晚了。”

她望向城头那些伤痕累累却仍紧握兵器的将士,朗声道:

“雁门关的将士们,你们辛苦了!朕带来了援军,带来了粮草,更带来了必胜的决心!从今日起,朕与你们同吃同住,共守此关!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守军齐声高呼,声震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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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帅帐内灯火通明。

萧珣、苏瑾、韩烈等将领围在地图前,商议战事。

“拓跋弘的主力驻扎在关外二十里的黑风谷,约有三万人。”韩烈指着地图,“拓跋烈则在阴山军堡,约有两万。两军呈掎角之势,相互策应。”

苏瑾蹙眉:“若强攻,我军虽有十万,但北狄占据地利,恐伤亡惨重。”

“所以不能强攻。”萧珣手指点向飞狐峪,“按原计划,陛下率三千奇兵,穿越飞狐峪,奇袭阴山军堡。一旦阴山夺回,拓跋弘后路被断,必军心大乱。届时我军主力出击,可一战而定。”

韩烈看向沈如晦,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陛下万金之躯,亲自率奇兵,是否太过冒险?”

“正因是陛下亲率,此计才能成功。”萧珣道,“北狄绝不会想到,大凤女帝会亲自率领奇兵,穿越险峻山峪。待他们反应过来,阴山已在我军手中。”

他转向沈如晦,躬身:

“陛下,今夜子时出发,三日后的月圆之夜,便是决战之时。”

沈如晦点头:“准。”

子时,三千轻步兵集结完毕。

这些士兵皆是从各军中精选的善走山路者,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和必要兵器。沈如晦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外罩软甲,长发束成男子发髻,若不细看,还真像个俊秀的少年将军。

萧珣为她系紧披风带子,低声道:“记住,你是去坐镇的,不是去拼命的。一切听从副将指挥,不可逞强。”

“知道了。”沈如晦看着他,“你也要小心。拓跋弘不是易与之辈。”

“放心。”萧珣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系在她腰间,“这是我母妃留下的护身符,你带着。”

玉佩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沈如晦抚过玉佩,忽然踮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等我回来。”

萧珣怔住,随即深深吻回去:“一定。”

三千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夜色,消失在崇山峻岭之间。

萧珣站在关城上,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直到最后一抹黑影融入黑暗。

“主子,”影二出现在身侧,“一切都安排好了。奸细已查出,是韩烈麾下的一名副将,现已控制。”

“留活口。”萧珣声音冰冷,“我要知道,北狄在朝中还埋了多少钉子。”

“是。”

影二退下后,苏瑾走上城楼,与萧珣并肩而立。

“摄政王,”苏瑾忽然开口,“你为何要这么做?”

萧珣转头看他:“做什么?”

“为何要让陛下亲率奇兵?”苏瑾直视他,“你明知此去凶险,为何还要将她推向险地?你究竟……是忠是奸?”

萧珣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有些模糊:

“苏将军,你说,是让陛下在宫中做一辈子被人保护的傀儡好,还是让她在战场上立下不世之功,真正执掌江山好?”

苏瑾沉默。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权欲熏心,觉得我在架空陛下。”萧珣望向北方,声音低沉,“可你们想过没有,若我真有不臣之心,这两年有多少机会?何必等到今日,等她羽翼渐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