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她轻声道。
萧珣起身,扶她登上御辇。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御辇起驾,礼乐再鸣。
十六名力士抬着御辇,缓缓驶向天坛。御道两侧,百姓山呼万岁,声浪如雷: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如晦端坐辇中,透过珠帘望着那些激动万分的面孔。有白发老妪跪地磕头,有稚子献上野花,有书生热泪盈眶——他们是真心拥戴她?还是只为这千古盛事欢呼?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条路,已不能回头。
御辇行至天坛下,礼部尚书林文谦早已候在阶前。这老者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朝服,虽面色仍显苍白,却神情肃穆。见沈如晦下辇,他上前一步,深深一揖:
“陛下,吉时已到,请登坛祭天。”
沈如晦抬眼望向那九十九级玉阶。阶顶,祭坛在晨光中巍峨耸立,香烟直上云霄。
她抬步,踏上第一级。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且慢!”
声如惊雷,压过了礼乐。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白发老者从人群中冲出,竟是一名本该在府中“养病”的三朝元老——太傅杨文渊!
“杨太傅?!”林文谦脸色一变,“你……”
杨文渊不理他,直指沈如晦,嘶声道:“沈如晦!你女子之身,妄图登基,已是悖逆天道!如今更有一事,老臣不得不说——”
他转身,面向万千百姓:
“诸位!此女并非沈家嫡女!她的生母乃是北狄公主!她是北狄安插在我大胤的细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百姓骚动,百官变色,连禁军都一阵慌乱。
沈如晦站在玉阶上,面色却异常平静。她早料到登基大典不会太平,却没想到对方会抛出这样一枚炸弹。
“杨太傅,”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你说哀家是北狄公主所生,可有证据?”
“自然有!”杨文渊从怀中取出一卷黄帛,“此乃北狄王室玉牒副本!上面清楚记载,永昌三年,北狄三公主拓跋月入大胤和亲,嫁与沈国公为妾!次年诞下一女,名如晦!”
他将黄帛展开,面向众人:
“而这拓跋月,正是北狄老可汗之女,当今北狄可汗的亲妹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证据确凿,字迹清晰,甚至盖着北狄王庭的狼首金印!
百姓哗然更甚,有人开始高喊:“细作!北狄细作!”
“不能让她登基!”
“滚下去!”
骚动如潮水般蔓延。
萧珣脸色骤变,手按剑柄,厉声道:“禁军!护驾!”
禁军迅速集结,将天坛围得水泄不通。可百姓的情绪已被点燃,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此时,沈如晦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却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
“杨太傅,”她一步步走下玉阶,停在老者面前,“你说这玉牒是北狄王室所出,可对?”
“千真万确!”
“好。”沈如晦转身,面向万千百姓,提气扬声,“那朕便告诉诸位——这玉牒,是真的。”
全场死寂。
连杨文渊都愣住了。
沈如晦继续道:“朕的生母,确是北狄三公主拓跋月。永昌三年,她奉北狄可汗之命,入大胤和亲,嫁与沈国公为妾。次年,诞下朕。”
她顿了顿,声音更高:
“可那又如何?!”
这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朕的生母虽是北狄公主,但自嫁入沈家,便恪守妇道,相夫教子,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大胤的事!永昌七年北狄犯边,她甚至写下血书,劝北狄可汗退兵——这件事,兵部档案可查!”
她指向杨文渊:
“而你杨文渊!永昌五年私通北狄,倒卖军械,致雁门关三千将士枉死——这件事,靖王手中证据确凿!你今日跳出来污蔑朕,不过是想转移视线,掩盖自己的滔天罪行!”
杨文渊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沈如晦冷笑,“那朕便让你心服口服——带人证!”
话音落,两名侍卫押着一人走上祭坛。那人五十余岁,面如死灰,正是杨文渊的心腹管家。
“杨福,”萧珣厉声道,“将你主子的罪行,如实道来!”
杨福跪地,颤声道:“永昌五年三月,老爷……杨文渊命小人联络北狄商人,倒卖弓弩三千具,铠甲五百副,获利白银八十万两……同年七月,又向北狄泄露雁门关布防图,致关城失守,三千将士……全军覆没……”
证词凿凿,细节详实。
百姓哗然,看向杨文渊的眼神已变成愤怒。
“畜生!”
“卖国贼!”
“杀了他!”
怒吼声此起彼伏。
杨文渊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本想在登基大典上给沈如晦致命一击,却不想反被将了一军。
沈如晦不再看他,转身重新踏上玉阶,边走边道:
“朕的生母是谁,不重要。朕是男是女,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朕这两年来,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大胤的事?可曾让一寸国土沦丧?可曾让一个百姓流离失所?”
她登上坛顶,转身俯瞰万民:
“没有!朕平定叛乱,安抚边境,整顿朝纲,推行新政——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这江山社稷,为了天下苍生!今日朕登基为帝,不为私欲,只为让这大胤江山永固,让万千黎民安康!”
她展开双臂,明黄凤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若苍天有眼,便佑我大胤!若祖宗有灵,便鉴我真心!今日朕在此立誓——此生必竭尽全力,守土安民,开创太平!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誓言铮铮,回荡在天地之间。
百姓沉默了,百官沉默了,连杨文渊都忘记了挣扎。
许久,人群中忽然有人跪下,高呼:
“陛下万岁!”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