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脸色煞白,灰隼手按剑柄,连沈如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珣,”她声音发紧,“你这是要……”
“要一个保障。”萧珣直言不讳,“晦儿,我信你,但我不信人心。今日你为江山要登基,他日若有人以‘正统’之名逼你退位,你当如何?若宗室联名反对,你当如何?若各地驻军哗变,你当如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需要我。需要我的影卫,需要我在军中的威望,需要我这个‘萧氏子孙’的名分,来镇住那些反对的声音。”
沈如晦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她知道萧珣说的是实话。女子登基,亘古未有,若无强权支持,无异于自寻死路。而萧珣——这个曾经“叛乱”的靖王,如今却成了她最坚实的倚仗。
“军政大权各掌一半,”她缓缓道,“如何划分?”
“你掌朝政,我掌兵权。”萧珣早已想好,“六部九寺归你调遣,禁军、边军、各地驻军归我统辖。朝中大事,你我共议。若意见相左……”
“如何?”
“以你为主。”萧珣看着她,“你是皇帝,我是摄政王。这江山,终究是你的。”
沈如晦沉默良久。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映出眼底的挣扎与权衡。她知道,这是一个交易,一个将两人命运彻底捆绑在一起的交易。今日若答应,从此她与萧珣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同盟。
但也是隐患。
军政分权,看似平衡,实则暗藏冲突。今日他愿以她为主,他日若生了嫌隙,若权力滋长野心,若……
“你在担心什么?”萧珣仿佛看穿她的心思。
“担心有朝一日,你我反目。”沈如晦诚实道,“这朝堂之上,最不可靠的便是人心。今日同盟,他日可能便是死敌。”
萧珣笑了,笑容里却带着苦涩:“晦儿,若我真想夺这江山,两年前就该动手,何必等到今日?若我真有野心,何必装病十年,何必演那场‘叛乱’的戏?”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我这一生,想要的从来不是江山。从前装病,是为自保;后来‘叛乱’,是为肃清朝堂;如今要这摄政王之位,是为……护你周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这龙椅太高,太冷,太孤独。我不想你一个人坐在上面。”
沈如晦眼眶一热,强忍着泪意:“萧珣,若我答应你,你需立誓——此生永不反我。”
“我立誓。”萧珣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她,“皇天在上,厚土为证。我萧珣此生若负沈如晦,若生二心,若觊觎帝位,便让我万箭穿心,死无全尸,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铮铮,在厅中回荡。
沈如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好。我答应你。待平定北狄,回京之后,我便登基。而你——便是大胤第一位摄政王。”
小主,
萧珣起身,深深一揖:“臣,领旨。”
交易达成,权力联盟就此确立。
可厅中众人皆知,这看似牢固的同盟下,暗流正在涌动。军政分权,共治天下——古往今来,从未有这般格局能长久太平。
但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现在,”沈如晦转身看向沙盘,“该想想如何破敌了。”
萧珣走到她身侧,手指点在黑风岭与北狄大营之间:“影一信中约定,三日后子时,他在北狄军中举火为号,我们便率军夜袭,里应外合。”
“可信吗?”赵成担忧,“万一这是陷阱……”
“即便是陷阱,也要闯。”萧珣目光冷冽,“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在京城生变前,解决北境之危。”
他看向灰隼:
“你带一百暗卫,潜入北狄大营,暗中联络影一。确认他是否真在营中,是否真能调动影卫。”
“若是陷阱?”
“那便杀了影一,烧了北狄粮草,制造混乱。”萧珣眼中闪过杀意,“无论如何,三日后子时,我们必须进攻。”
“属下领命!”灰隼抱拳,转身离去。
沈如晦看着沙盘上的敌我态势,忽然道:“若此战得胜,北狄元气大伤,至少可保北境十年太平。届时我们回京,你以靖王、摄政王之名坐镇,我登基的阻力……会小很多。”
“但也不会小。”萧珣淡淡道,“宗室那些老古董,不会轻易接受女子为帝。朝中那些守旧派,更会以‘牝鸡司晨’为由激烈反对。”
“所以需要造势。”沈如晦眼中闪过谋算,“让苏瑾联络地方官员、寒门士子、女官群体,联名上奏‘请太后登基,以安天下’。同时让史官撰写《太后功德录》,将我这两年的功绩大肆渲染,营造‘天命所归’的舆论氛围。”
她顿了顿:
“还有,那些被我们流放的世家,可以适当赦免一些无关紧要的子弟,让他们感念‘皇恩浩荡’。至于宗室……让安郡王去说服。他德高望重,又得我们信任,是最好的说客。”
萧珣看着她,眼中闪过赞赏:“你早已想好了。”
“从决定登基那一刻起,就在想了。”沈如晦苦笑,“这龙椅,不是想坐就能坐的。需要谋划,需要算计,需要……流血。”
她望向窗外,夜色深沉:
“只是不知,这一次又要流多少血。”
三日后,子时。
雁门关城门悄无声息地开启。三万精兵如黑色洪流涌出,马蹄裹布,口衔枚,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扑向北狄大营。
沈如晦与萧珣并辔而行,皆是一身玄甲。秋风凛冽,卷起披风猎猎作响,远处北狄大营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紧张吗?”萧珣轻声问。
沈如晦握紧缰绳:“有一点。”
“怕死?”
“怕死得没有价值。”沈如晦转头看他,“若我今夜死在这里,这江山会如何?萧珏才四岁,能坐稳龙椅吗?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会放过他吗?”
萧珣握住她的手:“你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你死。”
掌心温热,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大军行至北狄大营三里外,萧珣抬手,全军止步。夜色中,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信号。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一刻,营中毫无动静。
子时二刻,依旧寂静。
赵成策马上前,低声道:“王爷,会不会……”
话音未落,北狄大营中央忽然燃起冲天火光!
紧接着,喊杀声震天而起!营中乱成一团,隐约可见玄甲身影与北狄士兵厮杀在一起——是影卫!
“是影一的信号!”萧珣眼中闪过厉色,“全军听令——冲锋!”
“杀——!”
三万大军如决堤洪水,涌向北狄大营。
沈如晦策马冲在最前,手中长剑在火光中泛着寒光。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赢!必须赢!赢了这一仗,才能回京,才能登基,才能守住这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