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脸色一变:“太后!此言一出,便再无转圜余地了!”
“本就没有余地。”沈如晦望向窗外,“这江山,从来都是非此即彼。”
午时,苏瑾单骑出城。
沈如晦站在玄武门城楼上,望着她银甲白马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秋风卷起她鬓边碎发,露出苍白却坚毅的侧脸。
“太后,”灰隼低声道,“若谈判不成……”
“那便战。”沈如晦声音平静,“哀家能守住冯敬五万大军,便能守住这三万影卫。”
“可王爷他……”
“他若醒着,会怎么做?”沈如晦忽然问。
灰隼怔住。
沈如晦自问自答:“他会站在我这边,劝影卫退兵。因为他知道,这江山不能乱。”
她转身,走下城楼:
“回宫。等消息。”
等待漫长如年。
申时,苏瑾未归。
酉时,仍无音讯。
戌时,夜幕降临,城外忽然燃起冲天火光——不是攻城,是营火。三万影卫在城外扎营了。
沈如晦站在慈宁宫殿前,望着远处那片火光,心中涌起不祥预感。
“太后!”阿檀飞奔而来,手中捧着一样东西,“这……这是在宫门外发现的!”
那是一支箭,箭杆上绑着一封信。
沈如晦拆开信,就着宫灯细看。字迹遒劲,确是影一笔迹:
“太后亲启:末将影一,奉王爷密令,率军回京勤王。今闻王爷被囚宫中,重伤垂危,心痛如绞。若太后肯放王爷出宫,末将即刻退兵,永世不犯京城。若太后执迷不悟……明日辰时,攻城。”
信末,盖着靖王府狼首印。
沈如晦握着信纸,指尖发白。
“太后,怎么办?”阿檀颤声问。
沈如晦沉默良久,缓缓道:“备纸笔。”
她在案前坐下,提笔蘸墨,却久久未落。烛火跳动,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最终,她写下八字:
“欲见萧珣,明日城楼。”
信绑于箭上,命射回影卫大营。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走向内室。萧珣仍在沉睡,呼吸平稳,仿佛外界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沈如晦在榻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轻声说:
“萧珣,明天……我要借你一用。”
她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若你怪我……便怪我吧。”
夜色深沉,宫灯长明。
这一夜,京城无人入眠。
八月十二,辰时。
玄武门城楼,沈如晦一身玄色朝服,立于垛口前。她身后,两名侍卫抬着一张软榻,榻上躺着仍在昏迷的萧珣。
城下,三万影卫列阵如林。为首者玄甲黑马,正是影一。他抬头望向城楼,目光在触及萧珣时骤然一紧。
“王爷!”
沈如晦俯视着他,声音清冷:“影一,你要的萧珣在此。看清了,他是活着,还是在哀家手中‘重伤垂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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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一咬牙:“太后对王爷做了什么?!”
“哀家救了他。”沈如晦淡淡道,“他身中剧毒,若非哀家以百年犀角相救,此刻已是一具尸体。而你——率军围城,是要逼死他吗?”
影一浑身一震:“末将……末将只是奉王爷密令……”
“密令何在?”
影一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高高举起:“此乃王爷亲笔!命末将‘若京中生变,速速率军回援,清君侧,正朝纲’!”
沈如晦眸光微凝:“信是何时所写?”
“两月前,王爷离京前亲手交给末将!”
两月前……
正是萧珣“起兵叛乱”前。
沈如晦忽然明白了。
那场叛乱是戏,但这支军队……是真的。萧珣早在那时便布下后手,若他在京城出事,影一便会率军回援。
可他没想到,自己会重伤昏迷,这支本为“勤王”而备的军队,反而成了逼宫的利器。
“影一,”沈如晦缓缓道,“你看看萧珣现在的样子。他需要静养,需要太医,需要时间恢复。而你率军围城,断粮断水,是在救他,还是在害他?”
影一握紧缰绳,眼中闪过挣扎。
“退兵三十里。”沈如晦提高声音,“哀家可让你派三名医官入宫,亲自为萧珣诊治。若他无碍,你等便安心驻扎,待他醒来再做定夺。若他有事……”
她顿了顿:
“你们便攻城。哀家绝不阻拦。”
影一沉默。
三万影卫沉默。
秋风呼啸,卷起城上城下的战旗。
许久,影一缓缓抬手:“退兵……三十里。”
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沈如晦站在城楼,望着远去的尘烟,忽然踉跄一步,扶住垛口。
“太后!”灰隼急步上前。
沈如晦摆摆手,望着昏迷的萧珣,轻声说:
“萧珣,你的人……信我一次。你也要……快些醒来。”
她抬头,望向北方天际。
那里,阴云密布。
风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