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一,辰时。
朝钟敲响,沉寂数日的乾元殿再次开启。百官入朝,却见御阶上珠帘垂挂,帘后凤椅空置——太后未至。
“诸位大人。”
灰隼立于御阶之侧,声音清冷:
“太后有旨:今日朝会,由安郡王萧远代为主持。太后凤体违和,需静养数日。”
殿中哗然。
“太后病了?”
“莫非昨夜……”
“肃静!”萧远缓步走上御阶,虽面色苍白,却目光炯炯,“太后为国操劳,心力交瘁,暂歇几日有何不可?尔等身为臣子,不思为君分忧,反倒在此猜疑,成何体统!”
一名老臣出列,正是礼部尚书周文正:“郡王此言差矣。如今朝局未稳,叛乱方平,正需太后坐镇主持。太后突然称病,难免惹人猜疑。臣恳请面见太后,以安众心。”
“臣附议!”
“臣也请见太后!”
附和声此起彼伏。
萧远脸色沉下,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清冷声音:
“哀家在此,何人要见?”
众人回头,只见沈如晦一身玄色朝服,头戴九凤冠,缓步踏入殿中。她面色确实苍白,眼底有淡淡青影,但脊背挺直,目光如炬,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太后……”周文正躬身,“臣等只是担忧太后凤体……”
“周尚书有心了。”沈如晦走上御阶,在凤椅落座,“哀家只是累了些,无碍。”
她环视众臣,缓缓道:
“昨夜王禹逼宫之事,想必诸位已听闻。此事,哀家不想多言。只告诉诸位一句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江山,哀家守定了。谁若想夺,便拿命来换。”
殿中死寂。
沈如晦继续道:“王禹同党,正在彻查。凡涉案者,严惩不贷。未涉案者,各司其职,不得妄议。至于安郡王……”
她看向萧远:
“即日起,任宗正,掌宗室事务。凡有妖言惑众、挑拨离间者,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萧远深深一揖。
朝会在压抑中结束。众臣退去时,皆面色凝重,无人敢多言一句。
沈如晦独坐凤椅,直到殿中空无一人,才缓缓起身。刚走下御阶,便踉跄一步,扶住廊柱。
“太后!”阿檀急步上前。
沈如晦摆摆手,强撑道:“回宫。”
可还未走出乾元殿,前方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禁军将领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太后!急报!苏将军在城外三十里处遭遇伏击,敌军约三万,打着……打着靖王旗号!”
沈如晦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是靖王旗号!”将领颤声道,“敌军主将自称影一,说……说靖王已在边境集结十万大军,不日将攻入京城,清君侧,正朝纲!”
殿外秋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
沈如晦站在廊下,玄色朝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望着远处宫墙,许久,才轻声道:
“知道了。传令紧闭城门,全城戒严。再派探马,务必查明……那支军队的底细。”
“是!”
将领退下后,阿檀扶住沈如晦,发现她浑身冰凉。
“太后,先回宫吧……”
沈如晦点头,却走了两步,忽然咳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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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溅在玄色朝服上,瞬间洇开暗红。
“太后!”阿檀惊呼。
沈如晦用帕子捂住嘴,摆手示意她噤声:“莫要声张……回宫。”
慈宁宫东暖阁。
萧珣还在沉睡。沈如晦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榻边,望着他沉睡的容颜。
“萧珣,”她轻声说,“若那真是你的军队……我该怎么办?”
榻上之人眉睫微颤,似要醒来,却终是沉在梦中。
沈如晦伸手,轻抚他额间。指尖传来温热触感,真实得让她心碎。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靖王府的那个雪夜。他教她练剑,她失手划破他手臂,血流如注。他却笑着说:“晦儿,你若真想杀我,该再深三分。”
那时她不懂。
现在懂了。
有些人,从相遇开始,便是劫。
“太后。”
灰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压得极低:
“探马回报,城外那支军队……确是靖王旧部。领兵的也确是影一。他们放出话来,说……说太后挟持王爷,囚禁宫中,他们要救王爷出宫。”
沈如晦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传苏瑾。”
“是。”
半个时辰后,苏瑾匆匆入宫。她已得知城外军情,入殿便跪:“太后!臣愿出城迎敌!”
“那不是敌。”沈如晦站在舆图前,背对着她,“是萧珣的影卫,是他最忠心的部下。”
苏瑾怔住:“那太后为何……”
“因为他们不知道真相。”沈如晦转身,眼中满是疲惫,“他们以为萧珣被我囚禁,以为我要害他。所以……他们来‘救主’了。”
“可王爷明明在宫中养伤……”
“若他们知道萧珣重伤昏迷,会如何?”沈如晦打断,“会更疯狂地攻城,还是……直接反了?”
苏瑾沉默。
沈如晦走到她面前,轻声道:“苏瑾,哀家要你出城,不是迎敌,是谈判。”
“谈判?”
“告诉影一,萧珣还活着,在宫中养伤。若他们真为他好,便退兵三十里,派使者入宫相见。”沈如晦顿了顿,“若他们不退……便告诉他们,萧珣的命,握在哀家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