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去文华阁等候。”沈如晦扬声,随后压低声音对萧珣道,“你伤势未愈,莫要露面。我会让灰隼守在这里。”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在慈宁宫,他们还不敢动手。”沈如晦起身,从墙上取下软剑缠在腰间,“况且,我也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沈家孤女了。”
文华阁中,王禹来回踱步,神色焦躁。见沈如晦进来,他疾步上前,也顾不得行礼:“太后!刚收到急报,冯敬大军已至百里外,最迟明日便会攻城!臣建议……暂避锋芒,移驾西山行宫!”
“移驾?”沈如晦在首位坐下,“王大人是要哀家弃城而逃?”
“不是逃,是暂避!”王禹急道,“京城虽固,但兵力不足,粮草有限,硬守恐有城破之危。不如暂退西山,待各地援军赶到,再行反攻!”
沈如晦静静看着他:“王大人觉得,哀家若离了京城,这江山……还回得来吗?”
王禹一怔。
“冯敬打的旗号是‘清君侧’,哀家若逃了,便是坐实了‘奸后’之名。”沈如晦缓缓道,“届时他扶萧远登基,名正言顺,各地驻军便会观望,甚至倒戈。这江山,就真的易主了。”
“可是——”
“没有可是。”沈如晦打断,“哀家与京城共存亡。这话,王大人可以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
王禹脸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躬身道:“臣……明白了。那臣这便去调集粮草,加固城防。”
“有劳王大人。”沈如晦目送他离去,待殿门关闭,才轻声对屏风后道,“出来吧。”
萧珣从屏风后走出,面色凝重:“他在试探你。”
“也暴露了自己。”沈如晦冷笑,“三位辅政大臣中,周文正主管礼制,赵坚掌刑狱,唯有王禹……掌户部,管粮草调运。冯敬五万大军能悄无声息逼近京城,没有他配合,绝无可能。”
“你打算如何处置?”
“现在动他,会打草惊蛇。”沈如晦沉吟,“不如将计就计。他不是要我们‘暂避’吗?那便做出一副准备移驾的样子。”
她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西山方向:
“冯敬若知我要逃,必会分兵追击。届时……”
“围点打援。”萧珣接口,“但此计太险。若冯敬不上当,或追击兵力过多,西山便是绝地。”
“所以需要诱饵。”沈如晦转身看他,“一个足够大、足够真的诱饵。”
两人目光相接,瞬间明白对方所想。
“不行!”萧珣厉声道,“你不能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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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我,还有谁能做这个诱饵?”沈如晦平静反问,“萧珏不能去,你去不了,苏瑾要守城。唯有我,太后之尊,才值得冯敬分兵追击。”
“沈如晦——”
“萧珣。”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唤他,声音很轻,“你说过,若天下人与我为敌,你便与天下人为敌。现在,天下人要杀我,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萧珣怔住,看着她眼中罕见的脆弱,心中剧痛。
许久,他缓缓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沈如晦握住他的手,“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养伤。待我回来,我们再……慢慢算账。”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窗外天色渐暗,风雨欲来。
未时,宫中开始秘密准备“移驾”。车马、仪仗、粮草陆续运往西华门,做出随时出发的架势。消息很快传到宫外,冯敬果然中计,派出一万精兵,抄近道赶往西山设伏。
申时,沈如晦一身常服,抱着萧珏登上马车。阿檀随行,灰隼率三百暗卫护送。车队浩浩荡荡出了西华门,朝西山方向驶去。
这一切,都落在潜伏在暗处的探子眼中。
消息飞马传回冯敬大营。
“果然逃了!”冯敬大笑,“传令前锋营,加速追击!务必在沈如晦抵达西山前,将她擒获!”
“将军,会不会是计?”副将担忧。
“就算是计又如何?”冯敬不屑,“她身边只有三百护卫,我们有一万精兵!十倍兵力,碾压便是!况且……”
他眼中闪过贪婪:
“只要擒住沈如晦,京城不攻自破。届时扶萧远登基,你我都是从龙功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副将不再多言。
酉时,车队行至西山脚下葫芦口。此处地势险要,两侧峭壁,中间一条窄道,正是设伏绝地。
灰隼策马上前,低声道:“太后,探子来报,冯敬的一万追兵已至五里外。”
沈如晦掀开车帘,望向两侧山崖。暮色渐浓,山风呼啸,林影幢幢如鬼魅。
“按计划行事。”她放下帘子,对怀中的萧珏柔声道,“陛下怕不怕?”
萧珏摇头,小脸虽白,眼神却坚定:“朕不怕。太后在,朕就不怕。”
“好孩子。”沈如晦抱紧他,“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跟着灰隼叔叔,他会护你周全。”
“那太后呢?”
“哀家……”沈如晦顿了顿,“哀家还有些事要办。”
车队继续前行,进入葫芦口窄道。
刚行至中段,两侧山崖忽然响起尖锐哨音!
箭雨如蝗,从天而降!
“保护太后!”灰隼厉喝。
暗卫们举起盾牌,护住马车。但箭矢太密,仍有数人中箭倒地。
紧接着,喊杀声震天,两侧涌出无数伏兵,将车队团团围住。
冯敬策马出列,望着被围在中央的马车,狞笑道:“沈如晦,出来吧!你已无路可逃!”
车帘掀开。
沈如晦抱着萧珏,缓步下车。她一身素衣,未戴钗环,在火光映照下面容清冷如霜。
“冯将军,好大的阵仗。”她声音平静。
冯敬见她如此镇定,心中莫名不安,却强笑道:“太后若肯束手就擒,末将可留你全尸。”
“全尸?”沈如晦轻笑,“冯将军觉得,哀家会在乎这个?”
她将萧珏交给身后的灰隼,上前一步:
“冯敬,你勾结朝臣,煽动叛乱,欲毁我大胤江山——今夜,该还债了。”
话音落,她抬手。
一枚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血红焰火。
冯敬脸色大变:“不好!中计了!撤——”
但已来不及。
两侧山崖上,忽然竖起无数火把!苏瑾银甲长枪,立于崖顶,厉声道:“放滚木!”
粗大的圆木裹着烈焰,从崖顶滚落,砸入谷中叛军阵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叛军阵型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