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正迟疑:“那太后之意……”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沈如晦声音平静,“参与逼宫的,一个不留。观望摇摆的,革职查办。只有始终未动的……可酌情安抚。”
赵坚担忧:“可这样一来,朝堂恐怕……十去七八。”
“那就让它空着。”沈如晦抬眼,“空出来的位置,正好给贤良方正科的士子,给考选出来的女官。这朝堂,也该换换血了。”
三位大臣面面相觑,最终躬身:“臣等遵旨。”
“还有一事。”沈如晦从案上取出一份名单,“这是赵庆阳、柳文忠、陈望之等人供出的同党,共计一百三十七人。三日内,全部缉拿归案。”
名单递出,三人接过一看,脸色骤变。
上面不仅有朝臣、武将,还有……三位宗室郡王,甚至包括两位已故老臣的子孙。
“太后,这……会不会牵连太广?”王禹声音发颤。
沈如晦看着他,许久,才缓缓道:“王大人,你觉得哀家狠心?”
“臣不敢……”
“哀家可以仁慈。”沈如晦起身,走到窗前,“但仁慈的代价是什么?是三年后、五年后,再来一场逼宫?是让更多将士枉死,更多百姓遭难?”
她转身,目光如刀:
“这江山流了太多血。若不能一次肃清,那些血就白流了。”
三人沉默,最终重重叩首:“臣等……明白了。”
议事毕,三人退下。沈如晦独坐阁中,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
太医令悄步入内,躬身道:“太后,靖王殿下的伤势……不大好。”
沈如晦心中一紧:“说。”
“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失血过多。更麻烦的是……”太医令顿了顿,“匕首上有毒。”
“毒?”
“是一种北狄特有的剧毒,名‘狼噬’。中毒者初时无恙,但三日内会高烧不退,伤口溃烂,最终……五脏衰竭而亡。”
沈如晦握紧扶手:“可解?”
“需三味药引:雪山莲、血参、百年犀角。前两样宫中尚有库存,可百年犀角……”太医令摇头,“此物罕见,臣行医四十载,也只见过一次。”
“在何处见过?”
“先帝在位时,北狄进贡过一枚,收在太医院库中。但三年前……被赵庆阳以‘入药’为名取走,再未归还。”
沈如晦脸色一沉:“赵庆阳府中可曾搜到?”
“没有。臣已查过赵府所有账册,未见犀角踪迹。”
殿中陷入死寂。
许久,沈如晦缓缓道:“还有多久?”
“若无解药,最多……七日。”
“知道了。”沈如晦挥手,“下去吧。此事,不得外传。”
“臣明白。”
太医令退下后,沈如晦独坐良久。晨曦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七日内,找到百年犀角。
否则,萧珣必死。
她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异物志》。翻到犀角篇,上面记载:百年犀角,色如琥珀,纹如云锦,燃之有异香,可解百毒。产自南疆瘴林,百年方成。
南疆……
苏瑾刚从南疆回来。
沈如晦合上书,快步走出文华阁。
“太后要去何处?”灰隼跟上。
“天牢。”沈如晦声音冰冷,“赵庆阳还活着,他一定知道犀角在何处。”
天牢最深处,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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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庆阳被铁链锁在石柱上,半个身子浸在污水中。一夜之间,他须发尽白,面容枯槁,唯有一双眼还闪着不甘的光。
铁门开启,沈如晦走入。
赵庆阳抬头,嘶声笑:“怎么,太后是来送我上路的?”
沈如晦站在水边,静静看着他:“百年犀角,在何处?”
赵庆阳一怔,随即大笑:“原来是为了萧珣!他中毒了?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
“犀角在何处?”沈如晦重复,声音更冷。
“我不知道。”赵庆阳狞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沈如晦,我要你眼睁睁看着萧珣死!就像我眼睁睁看着父亲死一样!”
沈如晦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到得牢外,她对灰隼道:“用刑。不用顾忌,留一口气就行。”
“是。”
刑讯持续了两个时辰。
当沈如晦再次走入水牢时,赵庆阳已不成人形。十指尽碎,双眼被挖,浑身无一处完好。
“犀角……在……在……”他气若游丝,“在瑞亲王府……暗格……太祖画像后……”
沈如晦转身便走。
“沈如晦……”赵庆阳用最后力气嘶喊,“你赢不了……这江山……早晚会毁在你手里……”
声音渐弱,终至无声。
沈如晦脚步未停,径直出牢。
瑞亲王府已烧成废墟,但暗格或许还在。
她率人赶到时,王府残垣仍在冒烟。灰隼带人掘开瓦砾,果然在正厅残壁后,发现一处未完全坍塌的暗室。
暗室中,太祖画像已烧毁大半,但画像后的暗格完好。
打开暗格,里面是一只紫檀木匣。
匣中,一枚琥珀色犀角静静躺着,纹理如云,异香扑鼻。
沈如晦拿起犀角,指尖微颤。
找到了。
萧珣有救了。
她转身,对灰隼道:“回宫。”
马蹄声中,她握紧犀角,望向皇宫方向。
晨光已大亮,照亮这满目疮痍的京城。
而前路,依旧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