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隼,你率三百暗卫,护送周嬷嬷一行。记住——粮草军资,关乎三万将士性命,关乎襄州存亡,关乎大胤江山。若有失,提头来见。”
灰隼单膝跪地:
“属下誓死护卫!”
“都去准备吧。”沈如晦摆手,“三日内,必须出发。”
众臣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沈如晦独坐案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她要给苏瑾写封信,告诉她援军将至,告诉她……一定要撑住。
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未落。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靖王府,萧珣教她下棋时说:
“晦儿,你看这棋盘——有时候,为了保帅,不得不弃车。有时候,为了赢全局,不得不输一隅。”
那时她不懂,问他:
“那若车是至亲,隅是故土,又当如何?”
萧珣沉默良久,才说:
“那就要看……下棋的人,有没有一颗敢输敢赢、敢弃敢取的心。”
如今,她成了下棋的人。苏瑾是车,襄州是隅,萧珣……是对面执棋的人。
这局棋,她不能输。
笔尖终于落下:
“苏瑾吾妹:援军已发,粮草在途。坚守十日,必见曙光。记住——活着回来,本宫在京城等你。沈如晦,永昌二年四月二十。”
写罢,她将信折好,装入香囊,唤来阿檀:
“让传令兵以八百里加急,送往苍龙岭。告诉送信的人——若见不到苏将军,就不必回来了。”
“是。”
阿檀接过香囊,眼眶通红:
“娘娘,您也要保重……您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本宫没事。”沈如晦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等苏瑾凯旋,等这战事平息,本宫……再好好休息。”
窗外,春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下。这场雨,从京城下到南疆,从朝堂下到战场,不知何时才能停歇。
而她只能站在这里,等雨停,等人归,等这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棋局……落下最后一子。
四月二十五,苍龙岭。
苏瑾站在营中高台上,望着北方。她已经五天没收到京城的消息了,粮草昨日已尽,全军今日起开始宰杀战马充饥。两万将士,如今能站着的,已不足一万五千人。
“将军,”一名副将踉跄上前,声音嘶哑,“又死了三个……是饿死的。”
苏瑾闭了闭眼:
“厚葬。记下名字,战后……抚恤三倍。”
“将军,我们……还能撑多久?”
苏瑾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
远处山林间,突然响起号角声——是叛军又要进攻了。这几日,萧珣不再袭扰,改为正面强攻,一日至少三次。忠义军虽拼死抵抗,但饥疲交加,伤亡越来越大。
“准备迎敌!”苏瑾拔剑出鞘。
可就在这时,北方天际突然升起三枚红色信号弹,在阴沉的天幕下炸开,如血染的梅花。
那是……援军信号!
“是援军!援军到了!”营中爆发出震天欢呼。
苏瑾怔怔望着那三朵“红梅”,忽然想起沈如晦给她的那个香囊——里面除伤药和平安符外,还有一张小纸条,上写:“若见红色信号弹三枚,便是援军至。坚持住。”
她一直贴身藏着。
“将士们!”苏瑾翻身上马,长剑前指,“援军已到!随我——杀出去!”
“杀——”
绝境中的忠义军爆发出惊人的战力,如困兽出笼,扑向攻来的叛军。而北方山道上,已能看见黑压压的援军旗帜,为首一杆大旗上,赫然是个“周”字。
周嬷嬷一身戎装,骑在马上,手中长剑染血。她身后,是两万江南援军,以及数十辆满载粮草军资的大车。
“苏将军!”周嬷嬷高喊,“老奴奉娘娘之命,送粮草军资来了!”
苏瑾眼眶一热,挥剑斩翻一名叛军,嘶声回应:
“周尚宫!多谢!”
战局瞬间逆转。叛军见援军到来,军心大乱,开始溃退。苏瑾与周嬷嬷合兵一处,趁势追击,直杀到鹰嘴崖下。
崖上,萧珣望着山下战局,面色平静。
影一急道:
“王爷,援军已至,我们……”
“撤。”萧珣转身,“传令蒙拓,退守沅州。这场仗……还没打完。”
他最后望了一眼山下那个银甲身影,低声道:
“苏瑾,这次是你赢了。但下一局……未必。”
山风呼啸,卷起他玄色披风。崖下厮杀声震天,而他已转身,消失在浓雾笼罩的山林深处。
这一战,苏瑾守住了苍龙岭,守住了襄州门户。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