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出后,苏瑾独坐帐中,看着跳动的烛火,忽然想起离京那日,沈如晦在校场上说的话:
“苏瑾,本宫将这三万儿郎交给你了。带他们去,也要……带他们回来。”
可如今,她可能要食言了。
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斥候冲进来,单膝跪地:
“报!襄州城急信!”
苏瑾接过信筒,拆开火漆。是襄州知府的手书,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匆忙:“苏将军钧鉴:昨夜叛军分兵五千,绕道奇袭襄州东门。城中守军不足,危在旦夕。恳请将军速速回援!”
她握信的手猛地收紧。
萧珣……好一招声东击西!
“赵虎!”她厉声喝道。
赵虎掀帘而入:“将军?”
“叛军分兵袭襄州,城中告急。”苏瑾将信递给他,“你率一万兵马,即刻回援襄州。记住——若遇叛军阻拦,不可恋战,以入城为要。”
“那将军您……”
“我率余下两万,在此牵制萧珣主力。”苏瑾已开始披甲,“快去!”
“是!”
赵虎转身出帐,很快,营中响起集结的号角声。苏瑾系好甲胄,提枪出帐,翻身上马。夜色中,她望着北方京城方向,低声自语:
“娘娘,末将……恐怕要辜负您了。”
四月二十,京城,文华阁。
沈如晦面前摊着三封军报。第一封是四日前苏瑾从苍龙岭发来的,言“已与叛军对峙,粮草短缺”;第二封是昨日襄州知府的求援信,言“叛军袭城,苏将军分兵回援”;第三封,是今晨刚到的八百里加急——赵虎手书,字字泣血:
“未将赵虎谨禀娘娘:末将率军回援襄州,途中遭南疆蛮兵伏击,折损三千,粮草尽毁。现退守襄州城外十里亭,与城中互为犄角。苏将军仍守苍龙岭,但粮道已断,存粮恐不足三日。恳请娘娘速派援军!”
“三日……”沈如晦指尖轻颤。
她抬眼看向殿中众人。兵部尚书赵坚、户部尚书钱敏之、吏部尚书王禹,还有刚被提拔为尚宫局总管的周嬷嬷,皆肃立待命。
“诸位都看见了。”沈如晦声音平静,“苏瑾在南疆陷入苦战,粮草短缺,援军受阻。再这样下去,襄州必失,叛军将长驱直入。”
赵坚急道:
“娘娘,北境边军已至豫州,最快还要十日才能抵达襄州。各地勤王军虽在集结,但……远水难救近火啊!”
“那就从近处调!”沈如晦看向王禹,“王尚书,江南各州府,能抽调多少兵马?”
王禹略一思忖:
“江南驻军五万,但需防北狄、稳地方,最多可抽两万。只是……漕运被世家影响,运兵运粮,恐有阻滞。”
“本宫亲自协调。”沈如晦转向钱敏之,“钱尚书,国库还能拿出多少银子?”
钱敏之面色发苦:
“娘娘,前几日拨了五十万两军饷,又抚恤宫人,如今国库……实在捉襟见肘啊。”
“那就抄家。”沈如晦冷声道,“周延年、钱敏之——你们二人的家产,抄没充公,作为军资。”
钱敏之脸色煞白,噗通跪地:
“娘娘!臣……臣……”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沈如晦从案上拿起一本账册,掷到他面前,“你暗中转移的八十万两白银,本宫已命人追回。还有你那些田产、商铺、珠宝——足够支撑这场战事了。”
钱敏之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拖下去。”沈如晦摆手,“押入诏狱,待战后再审。”
两名禁卫上前,将哭嚎的钱敏之拖出大殿。殿内一片死寂,众臣噤若寒蝉。
沈如晦起身,走到殿中央:
“赵尚书,你即刻拟令,从江南抽调两万兵马,走陆路驰援襄州。粮草由沿途州府供应,若有延误,斩立决。”
“王尚书,你拟一份名单——凡此次战事中,捐银捐粮、出力出人的官员士绅,战后一律重赏,子孙可荫官。”
“周嬷嬷,”她看向那位年过四旬却目光炯炯的女官,“本宫给你一个重任。”
周嬷嬷躬身:
“娘娘请吩咐。”
“你率尚宫局三十名女官,押送十万石粮草、三千副铠甲、五万支箭矢,前往襄州。”沈如晦一字一句,“沿途若遇阻拦,无论何人,先斩后奏。本宫许你……调动沿途驻军之权。”
众臣哗然。
让女官押送军资?还许以兵权?这……这前所未有啊!
“娘娘三思!”赵坚急道,“军国大事,岂能让女子……”
“女子如何?”沈如晦打断,“周嬷嬷掌尚宫局二十年,精明干练,不输任何朝臣。苏瑾是女子,不也率军南征?本宫是女子,不也执掌朝纲?”
她环视众人:
小主,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人。此事,不必再议。”
周嬷嬷深深一揖,眼中闪着激动的泪光:
“老奴……领旨!必不负娘娘重托!”
沈如晦点点头,又对灰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