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领命!定不负娘娘重托!”
“还有一事。”沈如晦走回案前,铺开一张信笺,“世家经济封锁,不止在粮食。盐、茶、布、药……他们想用民生困死本宫。你可有对策?”
苏瑾略一思忖:
“娘娘,世家势力虽大,却非铁板一块。江南八大世家掌控盐茶,北地四大商帮垄断布药,看似联手,实则各有算计。咱们可以分而破之。”
“如何分?”
“北地商帮与江南世家素有龃龉。”苏瑾道,“去岁娘娘改革盐政,江南世家受损,北地商帮却因盐价下降、销量大增而获利。他们此次联手,不过是迫于江南世家压力。若朝廷许以厚利,比如……开放北地商帮进入江南市场,他们未必不肯倒戈。”
沈如晦眼睛一亮:
“继续说。”
“至于盐……”苏瑾沉吟,“其实不必完全依赖江南盐场。蜀中有井盐,陇西有池盐,虽产量不及江南,但应急足够。末将在陇西驻防时,曾与几位盐商有过交情,可派人联络。”
“还有茶、布、药。”苏瑾越说思路越清晰,“茶叶可走蜀道,从巴蜀调运。布匹……河北、山东都有棉田,当地织户不少,只是被北地商帮压制,难以出头。朝廷若肯扶持,他们定愿效忠。药材更简单,太医院有各地药商名录,直接官购便是。”
一番话,条分缕析,丝丝入扣。
沈如晦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只知冲锋陷阵的女将,忽然意识到,苏瑾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两年的流民安置所经历,让她学会了民生经济,懂得了人心算计。
“这些事,本宫交给你去办。”沈如晦郑重道,“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末将只需三样。”苏瑾道,“第一,陛下一道旨意,准许开放北地商帮入江南市场;第二,户部拨银五十万两,用于采购蜀盐、巴茶、河北布;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娘娘的信任。”
沈如晦凝视着她,良久,缓缓点头:
“本宫给你。”
二月初三,惊蛰。
春雷未至,京城却已迎来另一场“惊雷”。
清晨,朱雀大街两侧突然出现十余处临时货摊。摊上货物琳琅满目——白花花的井盐、青翠的巴蜀茶叶、厚实的河北棉布、成捆的陇西药材……价格全部贴着红纸,写着“官价”二字。
盐每斤二十五文,茶每两三十文,布每匹八十文,药材更是只有市价的一半。
百姓们奔走相告,蜂拥而至。短短半日,这些临时货摊的货物便被抢购一空。但很快,又有新的货物补上,仿佛源源不绝。
“朝廷从哪儿弄来这么多货?”
“听说都是苏将军调来的!”
“苏将军真是咱们的救命菩萨!”
赞誉声中,世家商铺门可罗雀。那些坚持开门的店铺,价格虽略降了些,却仍远高于官价。百姓用脚投票,纷纷涌向官家货摊。
周府花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蜀盐、巴茶、河北布……”王守仁脸色铁青,“她苏瑾哪来这么大本事,短短几日就把这些货全调来了?”
“不止。”陈汝言咬牙,“北地商帮那边传来消息,说朝廷许了他们入江南市场的特许。晋商、冀商已经倒戈,答应恢复往京城的货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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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孙文渊拍案而起,“这帮见利忘义的东西!”
周延年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如铁。他手中捏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信是北地晋商总会会长亲笔所写,言辞客气,意思却明白——晋商退出此次联合,望周尚书海涵。
海涵?他恨不得撕了这封信。
“周兄,咱们……怎么办?”钱益谦声音发虚,“再这样下去,咱们的铺子……”
“慌什么!”周延年冷喝,“她苏瑾能调来一时,还能调来一世?蜀盐产量有限,巴茶运输困难,河北布质量粗劣——等这批货卖完,我看她还能变出什么花样!”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已生出一丝不安。
沈如晦的反击,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而苏瑾的介入,更是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二月初五,更大的“惊雷”在朝堂炸响。
乾元殿早朝,百官列班。萧胤端坐龙椅,珠帘后沈如晦静坐如常。就在内侍唱喏“有事启奏”时,通政司官员捧着一大摞奏折出列。
“启奏陛下、娘娘,通政司昨夜收到各地奏折一百三十七封,皆以八百里加急送达。”
一百三十七封?
殿内百官面面相觑。周延年心中一跳,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念。”萧胤道。
通政司官员展开第一封:
“臣,河北布政使陈文远谨奏:摄政皇后娘娘执政两载,革除积弊,振兴民生。今闻京中有宵小以经济手段胁迫娘娘,臣等河北官员愤慨不已。特联名上奏,请陛下明察,信任娘娘,共渡难关。联名者:河北布政使陈文远、按察使张明德、都指挥使赵勇等二十七人。”
第二封:
“臣,山东巡抚刘正清谨奏:皇后娘娘推行新政,山东百姓受惠良多。今有世家为一己私利,置百姓生死于不顾,臣等山东官员誓与娘娘共进退。联名者:山东巡抚刘正清、布政使李佑、按察使王诚等三十三人。”
第三封:
“臣,蜀中盐茶使周谨言谨奏:蜀中井盐、巴蜀茶叶,已按苏瑾将军所请,陆续运往京城。臣等蜀中官员坚信,娘娘乃天命所归,必能肃清朝纲,还天下太平。联名者:蜀中盐茶使周谨言、成都知府孙文、渝州知州吴启等十九人。”
一封,两封,三封……通政司官员足足念了半个时辰。
一百三十七封奏折,来自大胤十三省中的十一省。联名官员超过五百人,其中既有封疆大吏,也有州县父母官,更有不少是寒门出身的士子。
奏折内容大同小异:支持皇后娘娘,谴责世家封锁,愿与朝廷共渡难关。
最后一个字落下,乾元殿内死一般寂静。
周延年脸色惨白,握着玉笏的手剧烈颤抖。他环顾四周,发现不少原本附和他的官员,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些地方官员的联名,意味着一件事——沈如晦在地方上的支持,远比他们想象的深厚。而这些支持,很可能就是苏瑾这几日奔波联络的结果。
珠帘后,沈如晦缓缓起身。
她自帘后走出,立于御阶之侧。依旧是那身玄底金绣凤纹常服,依旧是素净的妆容,可此刻她站在那里,竟有种渊渟岳峙的气势。
“诸位都听到了。”
沈如晦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一百三十七封奏折,五百二十三位官员联名。他们中有封疆大吏,有州县父母官,有寒门士子,也有……世家子弟。”
她目光扫过周延年等人:
“这说明什么?说明公道自在人心,说明这天下,不是几个世家就能一手遮天的。”
周延年咬牙出列:
“娘娘!这些地方官员,分明是受了……”
“受了什么?”沈如晦打断他,“受了胁迫?还是受了利诱?周尚书是说,我大胤五百多位官员,都是无骨之人,任人摆布?”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周尚书是什么意思?”沈如晦步步紧逼,“是说本宫操纵地方,结党营私?还是说,这些官员都是瞎子,看不出本宫‘牝鸡司晨’?”
每问一句,周延年脸色就白一分。
沈如晦却不给他喘息之机,转身面向萧胤,深深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