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阿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林副统领在阁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奏。”
沈如晦指尖微微一颤,抬起眼:“让他进来。”
片刻,一身戎装的林墨大步走了进来。他约莫三十许年纪,面容英挺,剑眉星目,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身上带着一股沉稳精悍之气。他按礼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浑厚:“臣,禁军副统领林墨,参见摄政皇后娘娘。”
“平身。”沈如晦淡淡道,“林统领此时求见,有何要事?”
林墨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侍立在一旁的阿檀。沈如晦会意,对阿檀微微颔首。阿檀虽不情愿,但还是依命退到了殿外,掩上了门。
阁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炭火盆里银霜炭燃烧的细微声响变得清晰可闻。
林墨没有拐弯抹角,他挺直背脊,目光直视沈如晦——这是臣子很少敢做的举动——开门见山道:“娘娘,臣今日冒死前来,是想劝谏娘娘一事。”
“哦?”沈如晦挑眉,“林统领要劝谏本宫何事?”
林墨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字句清晰地说道:“请娘娘,以江山社稷为重,以陛下声誉为念,激流勇退,适时还政于陛下,保全一世贤名。”
阁内空气骤然凝固。
沈如晦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久到林墨在她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下,额角微微渗出汗意,却依旧倔强地挺立着,不曾退缩。
“激流勇退?还政于陛下?”沈如晦缓缓重复这八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林墨,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谁让你来跟本宫说的?”
林墨喉结滚动了一下:“是臣自己的意思。臣目睹娘娘执政以来,夙兴夜寐,操劳国事,尤其是此次江南赈灾,娘娘亲赴险地,惩贪安民,臣……臣深感敬佩。”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然,娘娘所为,虽出于公心,却已触动太多人利益,树敌无数。江南之事,仅是冰山一角。朝中暗流汹涌,对娘娘不满者,大有人在。陛下日渐长成,若娘娘长期摄政,大权独揽,恐令陛下心生芥蒂,亦使朝野议论纷纷,有损娘娘清誉,更不利于朝局稳定。”
他向前一步,语气变得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旧日的情分:“娘娘,您已经做得够多了。沈家的冤屈已申,新政也已推行。如今陛下渐通政务,正是娘娘功成身退、还政于朝的最佳时机。如此,既可全了娘娘与陛下的母子之情,亦可保全娘娘来之不易的贤德名声,免遭后世史笔如刀啊!臣……臣实在不愿见娘娘您,陷入更深的险境,最终……最终难以脱身。”
他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字字恳切,充满了“为她着想”的担忧。若是不明就里之人,或许真会被打动。
沈如晦却轻轻笑了。那笑意极淡,未达眼底,反而透出无尽的苍凉与讽刺。
“林墨,”她唤他的名字,不再是“林统领”,声音很轻,却像冰凌相击,“你今日来,真的是为本宫着想,为陛下着想,为这大胤江山着想吗?”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她能看清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慌乱与挣扎。
“还是说,”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腊月寒风,“你是受了某些人的指使,前来试探本宫的底线?或是觉得,本宫重用苏瑾那样的女官,打压像周阁老那样的‘旧臣’,触动了你们这些‘男人’、‘旧部’的尊严和利益,所以,也想来分一杯羹,借着‘还政’的由头,把本宫赶下去,好让你们拥戴的‘新帝’,或者别的什么人,来坐这个位置?”
林墨脸色一变,急声道:“娘娘!臣绝无此意!臣对娘娘,对陛下,忠心耿耿!”
“忠心?”沈如晦打断他,目光如刀,刮过他的脸,“你的忠心,就是在本宫离京赈灾、朝局不稳之时,与光禄寺赵元礼、通政司孙文远等人频频密会?就是暗中调阅宫城各门值守记录,串联部分对现状不满的禁军旧部?就是……接受沈夫人宫中送去的那几坛‘慰劳将士’的御酒和那些夹带的‘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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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如同惊雷,劈得林墨浑身剧震,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如晦,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她竟然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