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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昀连忙应下:“臣遵旨!”
“阿檀,”沈如晦最后吩咐,“去请沈夫人来一趟。”
阿檀领命而去。不多时,沈如雪便跟着阿檀步入文华阁。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缎面夹袄,外罩月白比甲,妆容淡雅,步履轻盈,见到沈如晦便欲行礼。
“阿姐不必多礼。”沈如晦示意她坐下,神色略显疲惫,“近日朝中事多,南疆、北境皆不安宁,如今赋税又出纰漏,实在烦心。”
沈如雪在她下首坐了,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妹妹日夜操劳,也要顾惜凤体才是。可是……赋税上出了什么岔子?姐姐在江南经商时,也常与官府、大户打交道,略知其中一些关窍,不知可否为妹妹分忧?”
沈如晦揉了揉额角,叹道:“江南几个世家,带头拖延赋税,地方官催缴不力。已派了苏瑾前去督办。只是……这些地头蛇,未必肯轻易就范。”
沈如雪闻言,秀眉微蹙,沉吟道:“顾家、卫家、李家……这几家在江南,确实势大。尤其是顾家,与盐漕关系极深,几乎把持了小半个松江府的货运。他们若铁了心拖延,只怕苏将军此去,少不得一番周折。”她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不过,顾家如今的当家人顾承泽,听说倒不是一味蛮横之辈,或许……可晓以利害?毕竟朝廷威严,非一家一户可抗。”
她语气温婉,分析在理,仿佛真的只是在为妹妹出谋划策。沈如晦深深看了她一眼,颔首道:“阿姐所言有理。苏瑾自有分寸,是抚是剿,看她临机决断吧。”
姐妹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沈如雪见沈如晦面有倦色,便适时告退,临走前还细心嘱咐阿檀记得提醒娘娘按时用膳。
望着姐姐离去的背影,沈如晦眼中的疲惫渐渐被一片深沉的思量取代。姐姐对江南世家似乎颇为了解……是了,她曾在江南经商多年,有所接触也是自然。只是,这份“了解”,此刻听来,总让她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不安。
她摇摇头,将这点疑虑暂且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赋税危机。
十日后,第一批消息从江南快马传回。
苏瑾抵达江宁府后,并未立刻进驻府衙,而是先派随行的户部计吏与暗卫,暗中摸清了顾、卫、李三家核心粮仓、银库的位置,以及其与地方官员往来的主要脉络。同时,她持钦差关防,直接调来了驻防江宁的五千府兵,接管了城门与漕运码头的防务。
第三日,她才在江宁府衙升堂,召集府衙官员及三家主事之人。
公堂之上,苏瑾一身钦差官服,端坐正位,尚方剑横于案前。她面容清丽,眼神却冷峻如霜,扫过下方或忐忑、或倨傲的面孔。
江宁知府硬着头皮,呈上催缴数次未果的账册。顾家出面的是二爷顾承泽,一个四十余岁、面皮白净、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他拱手为礼,态度看似恭谨,言辞却绵里藏针:
“钦差大人明鉴,非是我等有意拖延国课。实在是去岁以来,生意难做,又兼朝廷清丈田亩,家中多有田产被重新核计,赋额陡增,一时周转艰难。且今年江南雨水稍多,粮谷收成不及预期,仓中存粮尚需清点盘核。还请大人宽限些时日,容我等筹措……”
苏瑾打断他,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顾二爷,朝廷赋税,乃国之根本,岂容儿戏?‘周转艰难’、‘尚需清点’,这些理由,户部行文、府衙催缴时,你们已用了不下十次。本官奉旨前来,只问一句,所欠钱粮,今日能否入库?”
顾承泽面色不变,依旧赔笑:“这个……实有难处。仓促之间,确实难以凑齐。可否先缴纳半数,余下的……”
“看来顾二爷是没听懂本官的话。”苏瑾站起身,走到公堂中央,目光如电,扫过顾承泽,又扫过一旁神色各异的卫家、李家人等,“陛下与摄政皇后娘娘推行新政,旨在富国强民。清丈田亩,为的是公平赋税,使有田者纳粮,无田者得安。尔等坐拥万顷良田,锦衣玉食,却连分内之税都要百般推诿,是何道理?”
她猛地提高声音,厉声道:
“本官奉旨督办赋税,有先斩后奏之权!今日日落之前,凡拖欠赋税之户,必须将钱粮如数缴至府库!少一分一厘,便以抗旨论处!届时,莫怪本官手中尚方剑……不认人情!”
话音落,堂外候命的兵卒齐声应和,甲胄碰撞,刀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顾承泽脸色终于变了变,他身后的卫、李两家主事更是面如土色。他们没料到,这位看似年轻的女钦差,竟如此强硬,丝毫不留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