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来不懂茶道，也说不出个中滋味的名目，只觉得这茶极好喝，是此生从未尝过的至味。

杯中的雾气缭绕，模糊了视线，也让她心头涌起一阵酸胀的暖意——堂堂城主，不仅赐座，还赐下如此珍贵的灵茶……这位青衣城主，当真是个极好极好的人。

阿尔山放下茶杯，杯底与茶几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她鼓起毕生的勇气，抬起眼，望向主位上那抹清绝的身影。

城主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沉静，仿佛包容万物的古潭，让她心底那丝因身份悬殊而生的畏惧，奇异地被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压了下去。

“城主大人，”阿尔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异常清晰而郑重，“第一书院……可否……可否收下魔族的孩子？”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力量，眼神里是纯粹的、近乎卑微的恳求，“我知道，这请求听着便痴心妄想，实在强人所难……但求您垂怜！只要您肯点头应允，无论要我们做什么，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魔族上下，绝无二话！”

她的语速渐渐加快，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找到了出口：

“我们炎城地处边境，天寒地瘠，物资贫乏，修炼资源更是稀缺。本地的魔大多目不识丁，孩子们想奔个好前程，只能勒紧裤腰带送去那些繁华的大城。可小地方去的孩子……”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带着深切的悲愤，“在那些大城魔族的眼里，就是没见识、没本事的乡巴佬！被欺凌、被羞辱是家常便饭！熬尽了委屈，最后……最后又能有几个真正学出来？”

“但自从您来了，”她的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如同抓住了绝望中的唯一浮木，“您办起了第一书院，实实在在地教着那些混血的孩子……炎城的魔都看在眼里，知道您是真的、真心在做这件事！”

“所以，我们才厚着脸皮，斗胆来求您……不敢奢望孩子们能有多大修为成就，只要……只要能识得几个字，将来行走在外，不被别的魔指着鼻子骂‘睁眼瞎’……就够了！”

阿尔山说完，再无言语。她动作缓慢却无比坚定地离开座椅，双膝重重地落在地面，对着青衣深深叩拜下去，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带着誓言的重量：

“我晓得，魔族过往罪孽深重！俗话讲‘祸不及后代’，可那前提是‘惠不及后代’！我们那些作孽的先辈，福泽却绵延到了后代身上，他们……或许确实不配踏入书院圣洁之地……”

“我们这一代魔，恶根已深，算是烂透了……但我们愿意用剩下的光阴，去赎罪，去偿还！那些孩子……他们还小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急切的渴望，“他们可以重新开始！可以把身上的劣根一点一点拔除！可以把自己欠下的孽债慢慢还清！等到一身干干净净的那天，再堂堂正正走进书院的大门！”

“城主大人！只求您……给魔族孩童一个机会！哪怕书院不教他们任何法术神通，仅仅是收留他们……只要您开口，无论是什么样的条件，只要全族之力能够做到，我们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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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阿尔山伏在地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