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走进地下室的人

晨雾沾湿了康罗伊的鞋尖,他沿着白宫东墙的青石板路慢行,雨丝刚停,屋檐滴下的水珠在砖缝里溅起细响。

门房老约翰的呵斥声还在耳边晃荡,此刻却连个巡卫的影子都瞧不见——菲茨杰拉德的蒸汽传感器该是起了作用,又或者,林肯早替他清了道。

东侧门的铸铁栅栏半掩着,门闩上挂着把拇指粗的铁锁。

康罗伊摸出内袋的铜钥匙,金属相触的冷意顺着指节爬上来。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墙根阴影里突然传来布料摩擦声。

他没动,余光瞥见一道瘦高身影从常春藤后转出——是林肯,旧军毯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得低,只露出紧抿的薄唇。

“康罗伊先生。”总统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铁板,带着密歇根式的沉钝,“我让人撤了暗桩。”他抬起手,掌心躺着枚跟康罗伊钥匙同款的铜片,“锁是双簧的,你开外,我开内。”

康罗伊这才注意到林肯靴底沾着泥,裤脚还挂着半片枯叶——看来总统先生也是摸黑绕了远路。“您亲自来接?”他问,指尖仍抵着锁孔。

林肯没答,反而伸手按住他手背:“纽约时报的火我看见了。”他指腹蹭过康罗伊指节,那里还留着油墨印子,“他们说你烧了十二箱质疑南方贸易的报道,烧得印刷厂墙皮都焦了。”他突然凑近,帽檐下的蓝眼睛亮得惊人,“可我更想知道——你有没有烧了自己的贪婪?”

康罗伊的呼吸顿了顿。

去年冬天在斯普林菲尔德,林肯也是这样的眼神,在小酒馆的烟雾里盯着他说“我要的不是商人,是共犯”。

他垂眸看两人交叠的手,林肯的指节粗得像树根,指甲缝里嵌着没擦净的墨水——那是批文件时蹭的,他认得这种痕迹。

“我只烧不必要的负担,总统先生。”他说,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轻,“剩下的,都用来点燃未来。”

林肯的手松了。

锁舌“咔嗒”弹出的刹那,他掀开门闩,潮湿的霉味裹着泥土腥气涌出来。

地道台阶是粗粝的花岗岩,康罗伊跟着林肯往下走,靴跟磕在石头上,回音撞着砖墙往上窜,像敲在空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