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风出了供销社,往窑洞那边走。
窑洞在镇子外面,要走好一阵子。
出了镇子,沿着土路往东,两边是收割完的庄稼地,光秃秃的,只剩下茬子。
地里偶尔有几只麻雀落下,啄食着掉落的谷粒。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泥土的气息。
走了小半个小时,远远地就看见那一排依着土坡挖的窑洞。
那土坡不高,长满了枯草,在风里晃着。
坡上挖了一排窑洞,洞口挂着厚厚的棉帘子,有的掀开着,有的垂着。
苏清风站住脚,看了看。
以前这里是齐三爷的地盘,他来过几次,都是偷偷摸摸的,晚上才敢来。
后来齐三爷出了事,这地方消停了一阵子,可没过多久,又被人接手了。
新接手的人比齐三爷聪明,不再晚上开市,改成了白天。
刚开始公社也来管过,带着人收缴物资,把摊子掀了,东西没收了。
可没过几天,这里又热闹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把上头的关系打通了。
公社就不再管了,这里改成收管理费。
每个摊位一天交两毛钱,交了钱就能摆,光明正大的。
窑洞口还贴了张纸,红纸黑字,写着“凭票入场,违者没收”。
苏清风来过,知道规矩。
他走到窑洞口,掀开厚厚的棉帘子,走进去。
里头光线一下子暗下来。
窑洞很深,点着几盏煤油灯,挂在洞壁上,昏黄的光晕开来。
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
皮草的骚味,猪肉的腥味,草药的苦味,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痒。
里头人不少,三三两两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东西。
有人在讨价还价,声音压得低低的。
有人蹲在那儿翻看着货物,挑挑拣拣的。
有人就蹲着,也不说话,等着买主上门。
苏清风慢慢往里走,边走边看。
靠洞口第一个摊子,是个卖皮草的。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那儿,面前铺着一块油布,油布上摆着几张皮子。
有兔子皮,灰的白的,叠成一摞。
有狐狸皮,火红的,毛色鲜亮。
还有一张狼皮,灰褐色的,摊开来,比人还长。
旁边蹲着两个人,正拿着那张狼皮翻来覆去地看。
一个穿着旧军装,四十来岁,脸上带着精明相。
另一个年轻些,穿着中山装,像个干部。
“这皮子咋卖?”穿军装的问。
“四十。”卖皮草的说,“这是头狼皮,你看这毛色,这光泽,都是上等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