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顺从地伸出手,似乎是要让他把脉。
然而就在两人指尖相触的刹那,变故陡生。
她的手腕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一翻,拇指指甲盖轻轻一弹。
“啪。”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那枚藏在指缝间的青瓷小瓶碎裂开来,无色无味的粉末在内力的催动下,瞬间没入了老者手腕处那道狰狞的旧疤之中。
“呃——!”
老者浑身猛地一震,那张干枯的脸上瞬间扭曲成一团。
他张大了嘴,似乎想要嘶吼,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风箱声,舌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软塌塌地耷拉在口腔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蚀骨散,见血封喉,立竿见影。
“别急着说话,您的声带早就烂了,强行开口只会撕裂气管。”
林清瑶面不改色地扶住老者瘫软下去的身体,顺势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冷得像冰,“我知道您是谁,也知道您想干什么。但这地方隔墙有耳,您的嗓子既然坏了,咱们就换种方式交流。”
她扶着老者靠在湿冷的石壁上,指了指地面满是灰尘的石板。
老者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一种深深的绝望和急切所取代。
他似乎明白了林清瑶的用意,强忍着蚀骨散带来的剧痛,颤抖着用那把断剑的剑尖,在地上极其艰难地划动起来。
刺啦——刺啦——
石屑纷飞。
那是用命在刻字。
沈渊收刀入鞘,几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地上的字迹上。
“藏经阁……火……”
只有这几个字,歪歪扭扭,像是鬼画符。
“火烧藏经阁?”林清瑶眉头紧锁,“这事儿沈昭刚才不是说了吗?老宗主让他烧了第三层。这已经是过去式了,您老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说个旧闻?”
老者似乎急了,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
他拼命摇着头,手里断剑猛地指向旁边的石壁,那力道之大,甚至将剑尖都崩断了一截。
“吱吱吱!”
一直蹲在林清瑶肩头看戏的药灵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白影一闪,直接窜上了老者指着的那面墙壁。
那是一面看似普通的青砖墙,上面爬满了湿滑的苔藓。
“这里头是空的!”
药灵兴奋地叫了一声,两只锋利的小爪子对着一块看起来毫无异样的砖石疯狂扒拉。
随着泥灰扑簌簌落下,那块砖石竟然真的松动了。
药灵撅着屁股用力一扣,“哐当”一声,砖石落地。
黑漆漆的洞口里,静静地躺着一卷已经泛黄发脆的帛书。
那帛书的边缘有着明显的火烧痕迹,显然是从大火中抢救出来的。
沈渊长臂一伸,将那帛书取了出来。
帛书展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墨香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开来。
沈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那上面绘着的,正是之前沈昭那半张残页上缺失的部分——“双生蛊图”的完整版。
但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是,在那图腾的下方,赫然盖着一枚鲜红似血的印章。
那印章的纹路繁复古朴,是一株缠绕着药鼎的灵草。
药宗初代宗主的亲笔私印!
“这……这是……”沈昭瞪大了眼,也不顾身上的穴道,拼命伸长了脖子。
沈渊的手指缓缓滑过帛书旁边那一列蝇头小楷,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双生替命,非为一人之私。”
“以阴子承劫,保阳子之命。再以药王血饲蛊,化龙气为阵,可续国运百年,保北境不灭。”
轰——!
林清瑶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颗炸雷,炸得她两耳嗡嗡作响。
什么意思?
什么叫“以药王血饲蛊”?
什么叫“续国运百年”?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个瘫坐在地上的老者。
老者的独眼里流下了两行浑浊的老泪。
他看着林清瑶,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急切,而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怜悯和……愧疚。
原来,所谓的“药王转世”,所谓的“天才”,甚至药宗对她的悉心培养,从来都不是为了让她悬壶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