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底层的空气此时粘稠得像是一锅熬坏了的陈年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得费劲把肺里的废气挤出去。
那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崩断声刚一停歇,一股混合着腐烂血肉和发酵药渣的恶臭便如同实质般撞了过来。
这味道太冲,不是死人的那种干枯的臭,而是一种湿漉漉的、带着热气的腥膻,像是把一堆内脏扔在夏天正午的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
趴在林清瑶肩头的药灵浑身白毛瞬间炸成了个刺猬,原本粉嫩的鼻尖此刻皱缩成一团,喉咙里压着低沉的咆哮:“别往前!那不是活人的气息……那是‘尸傀蛊’养了十年的宿体!这老东西还没死透,但他身体里养着的东西早就饿疯了!”
林清瑶心头一凛,脚下动作却比脑子更快。
她一把扣住沈昭的后腰带,借着一股巧劲将这尊铁塔似的汉子猛地拖向墙角的阴影处。
沈昭刚想挣扎,林清瑶右手已如穿花蝴蝶般在他胸前掠过。
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三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银针,精准无比地钉入了他肩井、膻中、神阙三处大穴。
“别动,别说话,甚至别运气。”林清瑶的声音极低,语速却快得像机关枪,“这尸傀蛊最喜气血旺盛之人的内力波动,你现在就是个活靶子。不想让你体内的蛊毒二次反噬变成那老怪物的点心,就给我老实当个木桩子。”
沈昭身形一僵,刚提起来的那口气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得瞪着那双铜铃大眼,眼睁睁看着林清瑶转身挡在他身前。
黑暗中,一道寒光无声亮起。
沈渊不知何时已拔刃在手,那柄龙鳞短刃在浑浊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将林清瑶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半步的位置。
“若那人真是父皇旧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苟活十年,必然知道你的身份。”沈渊的声音冷硬得像是在嚼冰渣子,那双瑞凤眼里没有半点见到旧部的温情,只有帝王权衡利弊后的森然杀意,“别让他开口。死人,才最安全。”
这是要把知情者直接灭口的架势。
林清瑶看着沈渊紧绷的脊背,这男人的肌肉线条此时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每一块都在叫嚣着杀戮。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龙涎香下,掩盖不住的铁锈味。
够狠。但这确实是目前的最优解。
“放心,我有分寸。”
林清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左手缩回袖中,指腹在一枚青瓷小瓶细腻的纹路上轻轻摩挲。
瓶底那道细微的刻痕有些硌手——那是药宗禁药的标记,“蚀骨散”。
这玩意儿名头听着吓人,其实并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
它的妙处在于,能让人在一瞬间全身骨骼酥软如泥,舌根麻痹无法言语,但神智却会比平时清醒百倍。
痛感放大大十倍,想死死不了,想晕晕不过去。
用来审讯,这可是比老虎凳还好使的宝贝。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拖拽重物的摩擦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一道佝偻得不成样子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地牢深处走了出来。
借着墙壁上微弱的长明灯光,林清瑶看清了那人的模样,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那人身上披着一件早已褪色成灰白色的玄甲,甲片残缺不全,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上面爬满了像蚯蚓一样扭曲的血管。
他的左眼眶是个黑洞洞的窟窿,还在往外渗着黄水,右眼虽然完好,却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林清瑶,那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沙漠里快渴死的旅人看见了一汪清泉。
“药王……血脉……”
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颤音,“终于……等到……你了……”
他抬起那只枯如鹰爪的手,掌心里死死攥着一把断剑。
剑身只剩下半截,豁口处满是崩裂的缺口,但剑柄上嵌着的那枚残缺玉珏,在昏暗中依旧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角落里的沈昭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的低吼。
那是景和帝的贴身佩剑!
当年先帝教他习武,用的就是这把名为“断岳”的宝剑。
剑柄上的玉珏,与之前王福提到的、还有他记忆中先帝给他的那块,分明是同出一源!
这人不是怪物,这人是当年消失的御前侍卫统领,赵铁衣!
沈昭目眦欲裂,浑身肌肉剧烈颤抖,强行想要冲破穴道,却被那三枚银针死死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老者一步步逼近。
“别冲动。”林清瑶头也不回,反手又是一针,直接扎在沈昭大腿的环跳穴上,彻底断了他想动弹的念想,“他要是看见你现在这副被蛊毒侵蚀的样子,怕是会直接把你当成南疆的奸细,到时候一口咬断舌头自尽,你哭都找不到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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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林清瑶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的精光,换上一副医者仁心的急切模样,快步迎了上去。
“老人家,您伤得很重。”
她的声音放软了几分,听起来人畜无害,像极了一个不知世事险恶的小医女。
沈渊手中的龙鳞短刃微微下压,却没有阻拦,只是那双眼死死锁定了老者的喉咙,随时准备补上一刀。
老者那只独眼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分辨眼前这个女娃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抓林清瑶的手腕:“血……给我……血……”
“给您,都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