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不如就请苏案首填一首词如何?填词相对自由,更重灵性。我们就用《水调歌头》这个词牌,专写‘月之思’,如何?”
此言一出,在场不少懂行的士子,脸色都微微一变。
《水调歌头》!
这哪里是相对自由!
这个词牌双调九十五字,上下片各四平韵,要求极为严格。
更重要的是,其词风格豪放,意境宏大,非有大胸襟、大阅历者不能驾驭。
让一个八岁的孩童,去写一个连许多成名文人都轻易不敢触碰的词牌,这已经不是刁难了,这分明就是存心要让他当众出丑!
高远的用心,可谓是歹毒至极。
他就是要用最难的题目,来彻底击溃苏明理,让他再无任何辩解的余地。
阁楼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灯一般,死死地钉在了苏明理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陈敬之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看着高远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无力。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
那个一直被众人议论、逼迫、刁难的主角,终于有了动作。
苏明理缓缓地将手中那块吃了一半的桂花糕,轻轻地放在了碟子里。
然后,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优雅得体。
最后,在全场的注视下,他站起了身。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也没有半分的怯懦。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他先是对着气得浑身发抖的陈敬之微微躬身,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他转向高远,迎着对方那挑衅的目光,微微一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揽月阁。
“既然高公子雅兴,又有如此雅题,学生……不敢推辞。”
“便献丑了。”
这平静的回应,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了千层浪。
高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没想到,苏明理竟然敢应下来!
而且是如此的干脆利落!
在场的所有士子,也都愣住了。
他们设想过苏明理可能会哭泣,可能会求饶,可能会在老师的庇护下退缩。
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坦然地接受这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挑战。
这份镇定自若的气度,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风骨,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八岁孩童应有的范畴。
就连主位的郑康年老先生,眼中也闪过一丝浓浓的惊异之色。
阁楼内,再次陷入了极致的安静。
这一次,不再是看好戏的寂静,而是充满了惊愕与期待的寂静。
陈敬之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苏明理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缓步走到阁楼中央,那里视野最为开阔。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轮悬挂于天幕之上的、皎洁无瑕的明月。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将他小小的身影笼罩其中,仿佛披上了一层圣洁的银霜。
他静静地站着,酝酿了片刻。
然后,在所有人的屏息凝神之中,他用那清朗干净,带着几分童稚,却又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嗓音,缓缓开口。
那即将震惊整个冀州文坛的千古名篇,即将由此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