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中的龙江船厂,上百座船坞沿江排开,蔚为壮观。
陆铮在林汝元、曹变蛟及新任工部营缮司郎中顾大章的陪同下,登上船厂最高的了望台。
江风猎猎,吹动他猩红的披风。
“国公请看,”顾大章指着最大的几座船坞,“那一号至五号坞,原是用来建造两千料战船的,但咸熙八年后就停了。
船厂账册记载‘木料短缺,匠户流失’,可实际上……”他递过一本泛黄的账簿,“咸熙九年,工部拨银十五万两购南洋铁木。
十年,又拨十万两采办桐油、麻绳。这些物料,根本未入船厂库房。”
陆铮接过账簿,上面用朱笔圈出的条目触目惊心:“物料去向?”
“八成被时任提督太监李方倒卖给了海商,两成分润给了南京工部官员。”顾大章声音发沉,“更严重的是匠户——龙江船厂鼎盛时有匠户三千,如今只剩八百。
其余匠人,或被海商挖走,或沦为私船船主,甚至……有数十人被黑袍组织招募,去了海外。”
陆铮沉默地望向江面。江上往来的船只,不少形制与官船相似,却挂着商旗。
“那些船,”他指着江心一艘三桅大船,“也是‘商船’?”
曹变蛟放下望远镜:“回国公,那是苏州巨贾沈家的货船,但船体吃水线、炮窗位置,都与水师战船无异。
末将已派人查过,船上虽未装炮,但预留了炮位——随时可改装。”
“好一个‘随时可改装’。”陆铮冷笑,“林汝元。”
“下官在。”
“即日起,龙江船厂收归工部直辖,设‘江南船舶提举司’,你兼领提举。
第一,清点所有船坞、物料、匠户,造册上报。第二,召回流失匠人,凡愿回者,给双倍工钱,授‘匠师’衔。
第三,江上所有私造战船形制的大船,一律扣押审查。船主能说清木材、工匠来源的,罚款了事;说不清的,船没入官,人下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