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都尉府书房。

萧然屏退左右，独自对着一盏孤灯，神情挣扎。白日里巡视军营时，一名心腹亲兵悄悄塞给他一小卷密封的纸条。

此刻，这卷纸条正摊在桌上，上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却让他心惊肉跳，那是与檄文中提到的、太子与狄戎往来密信中所用暗语完全一致的几个词组！旁边还有一小块明显是从某封信件上撕下的残角，上面盖着模糊但依稀可辨的东宫印鉴！

这绝非檄文那种可以辩驳的“空言”，这是实实在在的物证！虽然只是碎片，但其代表的含义，足以颠覆他的认知。

“咚……咚……”极轻微的叩窗声响起。

萧然猛地一惊，手按上了剑柄，低喝道：“谁？”

窗外传来一个低沉而平静的声音：“都尉大人，故人托我送来一份‘安神汤’，可解大人心中烦忧。”

萧然心脏狂跳，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窗外夜色浓重，只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将一个小巧的竹筒递了进来，随即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

萧然迅速关好窗户，回到灯下，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封更长的信，以及几张画工精细的图样。

信中没有劝降的只字片语，只陈述了整个渔阳郡在新政下的变化，如今赋税减免为几何，新农具效率多高，百姓生活如何改善，军士待遇如何优厚，清风卫如何监察吏治……那些具体的数据和描绘，与他暗中了解到的情况相互印证。

而那几张图样，竟然是几种他从未见过的攻城器械和守城武器的改良设计图，其效率远超现在军中所用器械！随图附赠的，还有对扶风郡现有城防薄弱点的几句“善意”提醒。

对方没有威逼，没有利诱，只是摆出了事实，展示了实力，甚至……还指点了他如何更好地守城？这是一种何等的自信与气度！

萧然握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重若千钧。他瘫坐在椅子上，额头渗出冷汗。

一边，是太子的通敌罪证，甚至可能存在的无数龌龊，是固守孤城，粮草日渐消耗，军心浮动的绝望现实；另一边，是炽焰隽王那边展现出的清明政治，强大实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以天下百姓为念的胸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