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人,把沉船那片海域翻了底朝天。每一道浪,每一股洋流,每一个可能被冲到的地方,他都去找了。手被礁石割得血肉模糊,眼睛被海水泡得通红,他不肯回来。
“公子,回去吧,”石头求他,“你都三天没合眼了。”
他没理,站在船头,盯着海面,像要把那片海看穿。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海是连着的,只要方向对了,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那她想去的到底是哪里?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不带他一起?
到最后撑不住,还是被人抬回来的。
高烧烧得人事不省,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是我造的船……是我造的船……”叶母守在床边,眼泪就没干过。她握着儿子的手,那手滚烫,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淮景,”她轻声叫他,“娘在这儿。”
他没听见。他在梦里看见她站在船尾,朝他笑,然后船就沉了。他拼命游,拼命游,可怎么也游不到她身边。海水是黑的,深不见底,她在水里沉下去,他伸手去抓,只抓到了一把冰凉的水。
“阿梨!”他猛地坐起来,浑身都是冷汗。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亮着,火苗晃晃悠悠的。他盯着那片黑暗,大口大口地喘气,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是梦。可梦里的事,是真的。
他慢慢躺回去,睁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那根房梁是她选的材料,她说杉木轻,扛得住海风。他想起她站在木材堆里,东敲敲西摸摸,像只挑食的猫。他那时候站在旁边,看着她,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老。
可现在,她连老的机会都没有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晏淮景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突起,下颌线像刀削一样。他不再说话,也不再出海,就那么躺着,睁着眼,看着头顶那根房梁。
叶母每天来看他,端来的饭一口没动,端来的药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淮景,”她坐在床边,轻声说,“你吃口东西。”
他不说话。
“你这样,娘心疼。”
他还是不说话。
叶母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可那双眼里的光没了,像两潭死水,什么都照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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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景,”她哽咽着,“你是不是怪娘?”
他的眼珠动了一下,慢慢转过来,看着她。
“是娘不好,”叶母泣不成声,“是娘不该提要认她做女儿的事...如果我没提,你也不会那么冲动,阿梨她也许就....”
他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淌进枕头里。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娘,不怪你...是我不好。”
叶母愣了一下。
“我不该拉她走,”他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不该说那些话。她本来是想留下的,是我把她吓跑了。”
他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刚来的时候,我还想杀她。”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以为她是戚家派来的,我以为她要害我们。可她什么都没做,她救了我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