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窈拧开碘伏瓶盖,刺鼻的药味弥散开来。她用棉签蘸了棕褐色的药液,动作算不上多温柔,甚至带着点处理工作的利落,直接按在了他手臂最显眼的那道伤口上。
“嘶……”禹星野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抽气。不是疼的受不了,更像是猝不及防被冰到。
楚星窈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他立刻别开脸,下颌线绷紧,一副“这点小伤算什么”的硬汉表情,只是耳根在惨白灯光下,似乎泛起一点可疑的微红。
楚星窈没戳穿,低下头,继续用棉签仔细地清理伤口边缘的沙砾和污迹。碘伏的刺痛感让伤口周围的肌肉微微绷紧。她的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他手臂滚烫的皮肤,触感粗糙而灼热。
清理干净,她撕开创可贴的包装。卡通的小熊图案在灯光下傻乎乎地笑着。她捏着创可贴的两端,动作有些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贴在那道暗红的伤口上,试图把它完全覆盖住。
她的指尖很凉,带着水汽。贴上去的瞬间,禹星野的手臂肌肉明显僵硬了一下。他依旧别着脸,看着油腻的墙壁,喉结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后厨的空气仿佛更加粘稠了,只剩下碘伏的味道、灶台煮面的咕嘟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带着消毒水气息的微妙张力。
楚星窈贴好创可贴,又检查了一下其他几道细小的划痕,确认没有发炎迹象,才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合上急救箱。
“好了。”她说,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波澜。
禹星野这才把脸转回来,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那个歪歪扭扭、小熊傻笑的创可贴上。他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的指关节,在那卡通图案上,极其缓慢地、重重地蹭了一下。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就在这时,老张端着一个大托盘过来了,脸上堆着笑:“楚老师,面好了!鸡蛋面,烫了点青菜,加了点香油,清淡的!”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小桌上。清汤里卧着圆润的荷包蛋,几根翠绿的青菜点缀其间,香油的气息混着面香,瞬间冲淡了碘伏的味道。
禹星野像是终于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目标,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端起一碗面,也顾不上烫,埋头就吃了起来。吸溜面条的声音在安静的后厨显得格外响亮,带着一种风卷残云的架势。
楚星窈也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挑起几根面条。她的目光,却越过蒸腾的热气,落在对面那个狼吞虎咽的男人身上。
灯光惨白,照着他低垂的、沾着汗迹的脖颈,照着他因吞咽而滚动的喉结,照着他手臂上那个傻笑的小熊创可贴。他吃得毫无形象,额头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终于吃到热食的、近乎原始的满足感。
白天那场耗尽心力、如同精神献祭的“星图共鸣”带来的虚脱感,似乎在这碗普通的面条和眼前这幅“饿狼扑食”的画面里,被奇异地抚平了。一种沉甸甸的、带着烟火气的真实感,如同碗里升腾的热气,将她温柔地包裹。
他跨越千里风沙,带着一身疲惫和伤痕,只为赶来对她说一句“饿了,管饭”。
而她,在尘埃落定的深夜食堂,用碘伏、创可贴和一碗卧了荷包蛋的清汤面,无声地回应。
这回应,比宇宙星图间的共鸣,更让她心头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