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窈被安置在休息椅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小口喝着阿K递来的热糖水。禹星野就站在她旁边，抱着胳膊，脸色依旧不好看，像个监工一样盯着她喝。
“看够了吗？”楚星窈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没好气地说。
“看你死没死。”禹星野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她渐渐恢复血色的脸，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像是要把刚才那瞬间不受控的情绪都抓走，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欠揍：“下次再敢在片场装晕碰瓷，耽误爷收工，看我不……”
“不什么？”楚星窈抬起眼，打断他。经过刚才那一出，她似乎也懒得再维持什么客套，眼神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挑衅，“再给我浇一碗冰水？”
禹星野被她噎住，瞪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嗤笑一声，从他那宽大的帝王袖袍里——摸索了半天——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还带着温热的、烤得焦香四溢的烤肠！
“喏，”他把烤肠往楚星窈面前的化妆台上一丢，动作依旧随意，语气却缓和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垫垫。省得一会儿真晕了，又赖我。”
油纸散开，霸道诱人的烤肠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冲散了休息区残留的熏香和化妆品气味。
楚星窈看着那根滋滋冒油、裹着辣椒面的烤肠，再看看禹星野那张故作不耐烦、耳根却微微泛红的脸，心头那点残留的羞恼和委屈，忽然就被这熟悉而霸道的香气冲得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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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拿起那根烤肠，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外皮焦脆，肉香滚烫，混着辣椒面的辛香在口腔里炸开，瞬间驱散了巧克力的甜腻和刚才那场戏带来的冰冷窒息感。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熨帖了四肢百骸。
嗯，还是烤肠实在。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禹星野看着她安静吃烤肠的样子，紧绷的嘴角也悄悄放松下来。他移开目光，看向片场远处尚未撤去的御书房布景，烛火依旧在摇曳，映照着他玄黑龙袍上冰冷的蟠龙纹。
软肋？
他嗤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袍内衬里那朵早已干枯、失去所有柔软触感的小小梅花。
这深宫权谋，似乎比硝烟弥漫的战场，更让人……防不胜防。
《凤唳九霄》的拍摄如同在刀尖上跳着一曲华丽而危险的探戈。深宫似海，权谋如网，楚星窈觉得自己快被凤倾梧的层层伪装和步步算计榨干了。
白天在镜头前，她是那个于无声处听惊雷、在帝王审视下依旧能掷地有声的凤家孤女；晚上回到酒店，卸下繁重的头饰和厚重的戏服，对着镜子练习各种微表情时，她只觉得自己像个快要散架的木偶。
片场的日常依旧是“烤肠系权谋互搏”为主基调。禹星野饰演的帝王萧彻，表面维持着深不可测的帝王威仪，私下却总能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精准地戳中楚星窈的“怒点”。
比如，在楚星窈拍一场需要连续下跪叩拜的重头戏前，他会“恰好”路过，随手丢给她一对从道具组顺来的、软得像的硅胶护膝，语气嫌弃：“垫着，省得膝盖青了耽误明天拍打戏。”
楚星窈看着那对傻乎乎的粉色护膝，气得想糊他脸上。
又比如，楚星窈被繁复的台词和权谋逻辑绕得头昏脑涨，在休息区对着剧本皱眉时，他会拎着一杯冰美式晃悠过来，“啪”地一声放在她剧本上，冰水珠溅湿了纸页。
“喝点，提神。”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脑子不够用就别硬撑，求爷，爷教你？” 那副“爷是天才”的嘴脸，让楚星窈恨不得把冰美式浇他头上。
互怼、暗杠、偶尔夹杂着粗鲁却实用的“投喂”，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相处模式。虽然每次都被他气得够呛，但楚星窈不得不承认，这种“乌鸦式”的刺激，反而像一剂强心针，让她在凤倾梧沉重的世界里，始终绷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绯闻风暴，像一盆带着冰碴的脏水，兜头泼下，瞬间冻结了所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爆料来自一个以“精准狙击”闻名的狗仔工作室——“圈内猎鹰V”。深夜零点，一条标题惊悚的微博如同深水炸弹炸开：
“爆！禹星野《凤唳》剧组密会新晋小花！深夜共进晚餐，举止亲密疑恋情曝光！对象竟是同组女二苏晚晴？！”
配图是几张高糊却极具引导性的照片：
第一张：灯光暧昧的高档餐厅角落，禹星野穿着休闲装，侧脸对着镜头，嘴角似乎带着笑意。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的年轻女孩，正是饰演剧中天真烂漫小郡主的苏晚晴。女孩微微倾身，像是在认真倾听，脸上也带着甜美的笑容。
第二张：角度刁钻，看起来像是禹星野抬手，似乎要拂去女孩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第三张：两人一同走出餐厅，禹星野侧头似乎在跟女孩说着什么，苏晚晴仰头笑着，距离看起来很近。
“猎鹰V”的文字更是煽风点火：“据线报，禹星野与苏晚晴在《凤唳》剧组互动频繁，关系匪浅！此次深夜单独约会，举止自然亲昵，疑似因戏生情！而此前与禹星野捆绑紧密的楚星窈，不知作何感想？‘挡光体’CP恐将BE？”
“轰——！”
网络瞬间炸开了锅！禹星野的粉丝、楚星窈的粉丝、CP粉、吃瓜路人……各方势力如同被捅了马蜂窝，疯狂涌入！
“卧槽？！真的假的？禹少和晚晴？！”
“苏晚晴？那个新人？长得是挺甜，但……这画风不对吧？”
“深夜单独约会？！禹星野你忘了大明湖畔的楚甜心了吗？！你的烤肠呢？！你的挡光墨镜呢？！”
“完了完了！我的挡光体CP！BE得如此猝不及防！”
“楼上醒醒！禹星野和楚星窈本来就没承认过什么！合作而已！现在人家有新的选择不行吗？”
“就是！苏晚晴多甜多可爱！比某些整天端着、眼神冷冰冰的强多了！”
“楚星窈粉丝别酸了！正主都没说话呢！”
“@楚星窈 甜心快出来！是不是真的？求一个回应啊！”
“感觉楚老师要哭晕在片场了……”
热搜榜瞬间被屠：
#禹星野苏晚晴恋情# 爆！
#挡光体CP疑似BE# 爆！
#楚星窈 作何感想# 热！
舆论发酵的速度快得惊人。营销号疯狂转载，添油加醋；粉丝互撕，战场蔓延；各种“知情人士”开始爆料，绘声绘色地描述禹星野在片场如何“照顾”苏晚晴，楚星窈如何“黯然神伤”……
小主，
一场由几张模糊照片引发的风暴，瞬间将《凤唳》剧组推上了风口浪尖。
楚星窈是被苏晴的夺命连环call震醒的。凌晨一点，她刚结束一场大夜戏，累得几乎沾枕头就着。
“窈窈！出事了！快看微博！”苏晴的声音又急又怒，像点燃的炮仗。
楚星窈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点开微博，瞬间被那满屏刺眼的词条和照片砸得睡意全无。
禹星野……苏晚晴……深夜约会……举止亲密……
照片上，禹星野侧脸的轮廓，苏晚晴甜美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确实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她捏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关节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不是难过，不是嫉妒，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荒谬、被冒犯、以及……巨大失望的情绪。
她想起白天在片场，禹星野还因为她一句台词没接住，毫不留情地嘲讽她“脑子被宫规糊住了？”；想起他拍爆破戏下来，灰头土脸地接过她“顺手”递过去的湿巾，嘴里还嫌弃“一股香精味”；想起他往她剧本上丢冰美式时，那副欠揍又理所当然的表情……
那些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瞬间，那些粗鲁却带着烟火气的“投喂”，那些只有他们才懂的、在角色重压下互相刺激的默契……难道都是假的？都是她楚星窈一厢情愿的错觉？
“窈窈？窈窈你说话啊！”苏晴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喊，“王制片那边电话也打爆了！这事儿必须尽快澄清！不然对《凤唳》影响太坏了！禹星野那边装死！电话打不通！工作室也没回应！气死我了！”
楚星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声音出乎意料的冷静：“晴姐，那天晚上，我也在。”
“啊？”苏晴一愣。
“那个餐厅，那个时间，”楚星窈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凤唳》主创团队的聚餐。导演、制片、副导演、编剧、我和禹星野、苏晚晴……所有人都在。那张照片，是断章取义。”
苏晴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怒火：“我就知道！这帮狗仔没一个好东西！为了流量脸都不要了！我马上联系团队发声明！”
“等等。”楚星窈打断她，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些刺眼的词条和底下疯狂的猜测，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发声明？冷冰冰的律师函？在狂欢的舆论面前，苍白无力。她要的，是更直接、更有力的回击。
“晴姐，别发声明。”楚星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给我半小时。”
挂了电话，楚星窈掀开被子下床。凌晨的酒店房间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城市零星的灯火。她没有开大灯，只拧开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台灯。暖黄的光线照亮她沉静的侧脸，眼底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的火焰。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调取手机相册备份。很快，她找到了目标——那天晚上剧组聚餐时，她随手拍下的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随意，甚至有点模糊。巨大的圆桌，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酒杯。画面中心，导演王磊正举着酒杯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旁边副导演和编剧笑得前仰后合。
禹星野坐在导演左手边，正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用筷子戳着面前一盘看起来过于油腻的肘子，他旁边坐着的是灯光指导。楚星窈自己坐在导演右手边，正低头小口喝着汤，只露出一个侧影。
而照片的角落，苏晚晴的身影被虚化了大半，她正侧着头，笑着跟坐在她另一边的造型师说话，手里还举着一杯果汁。
整个画面热闹、嘈杂，充满了剧组聚餐特有的、放松又带点混乱的烟火气。禹星野和苏晚晴之间，隔着至少三个人和满桌的杯盘狼藉。
楚星窈看着这张照片，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上禹星野那张写满“这什么玩意儿能吃？”的嫌弃脸。她扯了扯嘴角，点开微博，登录账号。
编辑框打开。她没有任何文字描述，只是将这张原图——未加任何滤镜，未做任何裁剪，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上传。
然后，鼠标悬停在发送键上。
指尖冰凉，心跳却异常平稳。
@楚星窈：
[图片]（热闹的剧组聚餐原图）
夜宵不错，就是有点吵。[微笑]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楚星窈的微博更新了。没有解释，没有控诉，只有一张无声胜有声的、热气腾腾的聚餐实况图。
这张图，如同一颗投入滚沸油锅的冰块。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