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禹星野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走到那几根垂落的威亚绳旁,伸手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冰冷的金属滑轮,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怕就对了。谁第一次被吊上去,跟个待宰的鸡崽儿似的,都得怂。”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星窈紧绷的侧脸上,“关键是怎么骗过自己那点怂劲儿。”
楚星窈微微一怔,终于忍不住看向他。骗?
禹星野没看她,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在传授什么独门秘籍,语气带着点混不吝的笃定:“威亚这玩意儿,欺软怕硬。你越怕,它越知道你怕,就越跟你较劲。”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得先骗过这里。把它当个屁。”
“怎么……骗?”楚星窈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禹星野这才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夕阳的光线落在他眼底,竟奇异地褪去了平日里的懒散和戾气,透出一种近乎专注的沉静。“闭眼。”他言简意赅地命令。
楚星窈犹豫了一下,依言闭上了眼睛。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瞬间变得异常敏锐。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感受到冰冷的空气拂过皮肤,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烤肠油脂的香气。
“想象你现在不是个人。”禹星野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是一根毛。一根鸟毛,最轻最轻的那种。风一吹,就能飘起来,打旋儿,爱往哪飘往哪飘,摔地上也不疼,软乎乎的。”他的描述带着一种荒诞的、孩子气的认真。
“然后,”他继续道,声音里带着点蛊惑的意味,“别想着脚底下是空的。想着你脚底下……是。一大片,厚得能把你埋起来。或者……想着你脚底下就是烤肠机,掉下去正好啃一口热乎的。”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他那标志性的烤肠梗。
楚星窈闭着眼,努力按照他说的去想象。轻飘飘的羽毛……软乎乎的……甚至……滋滋冒油的烤肠?这荒谬的联想让她紧绷的神经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松动,嘴角抽动了一下,想笑又觉得无语。
“别笑,严肃点。”禹星野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声音里带上点不满,“关键就在这儿。你得给自己找个‘锚点’。一个能把你那快吓飞的魂儿拽回来的东西。”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比如……气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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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星窈的心猛地一跳。气味?
“对,气味儿。”禹星野的声音肯定了些,“找一种你闻着就踏实、就犯困的气味儿。比如……”他似乎在努力搜寻一个合适的例子,“……烤肠味儿?”
楚星窈:“……” 她彻底无语了。果然,三句话离不开烤肠。
“啧,你那什么表情?”禹星野像是看到了她内心的吐槽,不满地啧了一声,“烤肠味儿怎么了?油香油香的,多踏实!闻着就饿……不是,闻着就安心!”他强行把话圆回来,“你就想着,等会儿吊上去,鼻子底下就飘着烤肠的香,想着拍完这条就能啃上热乎的。这念头,比你脑子里那点‘要死了要死了’的破锣嗓子强一百倍。”
他说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传授毕生绝学的郑重,偏偏内容又如此离谱。楚星窈闭着眼,感受着这荒谬的“威亚心得”,紧绷的身体却在那低沉而笃定的声音里,奇异地放松了一丝丝。那种被恐惧完全支配的窒息感,似乎被撬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行了,自己琢磨吧。”禹星野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懒散,仿佛刚才那番掏心窝子(?)的传授只是心血来潮。他转身,双手插回工装外套的口袋,晃晃悠悠地朝着片场出口走去,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带着绿幕油漆味的空气里:
“下次吊上去前,先啃半根垫垫。别真成软脚雀了,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