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事故,导致她尾椎骨骨裂,在床上趴了足足一个月。身体上的伤痛可以愈合,但那种骤然失重、狠狠砸落、骨头碎裂的恐怖记忆,连同空气里劣质绿幕油漆的刺鼻气味,却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骨髓里,成了她对高空和威亚本能恐惧的根源。
“准备!”
导演的声音将她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身体依旧悬在《九霄劫》摄影棚的高空,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变本加厉地袭来。绿幕的油漆味似乎更浓了,混合着威亚绳索的金属气息,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尾椎骨那个早已愈合的旧伤处,此刻竟隐隐传来一阵幻痛。
“卡!楚星窈!眼神飘了!重来!”导演的喇叭声无情地打断了她勉力维持的伪装。
被缓缓放下时,楚星窈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脚步虚浮,全靠助理搀扶才勉强站稳。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她接过助理递来的保温杯,指尖冰凉颤抖,几乎握不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星窈姐,你……没事吧?”助理小圆担忧地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要不要跟导演说说,休息一下?”
楚星窈摇摇头,强迫自己喝了一口温热的姜茶,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冰寒。“没事。”声音干涩得厉害。她不能停。羲和没有退路,她也没有。
片场角落里,禹星野不知何时又晃了过来。他刚结束自己棚里的一场爆破戏,身上还带着硝烟味,脸上蹭着几道黑灰,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沾着油污的黑色工装外套,手里捏着根刚拆封的烤肠,没吃,只是无意识地转着。他靠在一个巨大的、蒙着帆布的道具箱上,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楚星窈身上。
看着她被威亚缓缓放下时微微踉跄的脚步,看着她接过水杯时指尖不易察觉的颤抖,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和强撑平静下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惊惶……禹星野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他太熟悉这种状态了,那是被高空和失重感彻底支配后的生理性恐惧。他啃了一口手里冰凉的烤肠,慢条斯理地嚼着,眼神却沉静下来,像在评估着什么。
几天后,一个没有夜戏的傍晚。夕阳的余晖给横影基地巨大的摄影棚群镀上一层暖金色。《九霄劫》片场已经收工,工作人员陆续离开,只剩下一些道具组的人在收拾。
楚星窈独自一人留了下来。她换上了轻便的运动服,站在空旷的绿幕区中央。巨大的绿色幕布像沉默的墙壁,将她围在中间。头顶,几根冰冷的威亚绳索垂落下来,在夕阳的光线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如同择人而噬的巨蟒。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高不可攀的绳索挂钩点,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掌心沁出冷汗。她强迫自己走过去,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试图去触碰那冰冷的金属扣。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带着点欠揍腔调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身后响起:
“喂,楚云雀。”
楚星窈被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她回头,看见禹星野抄着口袋,慢悠悠地从一堆蒙着帆布的道具后面晃了出来。夕阳的金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脸上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禹星野?你怎么……”楚星窈皱眉,下意识地想拉开距离。她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不想被任何人看见,尤其是他。
“路过,闻着味儿了。”禹星野走近几步,目光扫过她微微发白的脸和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怕高?”
楚星窈身体一僵,抿紧了唇,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视线挪开,看向别处。那点强撑的自尊心让她无法在他面前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