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盯着第三片金叶子,喉结又剧烈滚动了几下,脸上皱纹深深堆起,显得极为挣扎。半晌,他才像下了极大的决心,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风……是有点邪风。南直隶那边,前两个月,是有些不稳当。听说有几家大盐商,家里走了水,账房先生半夜投了河,还有的,举家‘迁’了,不知去向。应天府那边,似乎也在暗地里查什么陈年旧账……但这都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至于京里……”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倒是听说,年前有一伙从南边来的‘药材商’,包了崇文门附近最大的客栈‘云来居’整整一层,深居简出,出手阔绰,但不像做生意的。带头的,是个姓‘闫’的老板,面白无须,说话尖声细气,身边跟着的人,手脚都利落得紧……”
姓“闫”?面白无须?尖声细气?杜文钊瞳孔微微一缩。宦官?或者是……净了身的人?南方来的宦官,或者与宦官关系极深的人,包下整层客栈,行事神秘……这绝不寻常!会不会与“岱翁”有关?与那本账册有关?
“云来居……”杜文钊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将第三片金叶子推过去,“还有吗?”
老者飞快地将金叶子收起,摇摇头:“没了,真没了。客官,听老朽一句劝,这风邪乎,沾不得。您这金子,烫手,老朽也只能说到这儿了。”他重新拿起烟枪,吧嗒吧嗒抽起来,摆出送客的姿态。
杜文钊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也不纠缠,起身便走。走到布帘边,身后又传来老者嘶哑的声音:“客官若还想知道更多,三日后子时,此地往西二里,废砖窑,找‘独眼老七’。提‘老烟枪’的名号。不过……价码,就不是这个数了。而且,生死由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杜文钊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掀开布帘,径直走了出去。
外面的“鬼市”依旧嘈杂而隐秘,交易在昏暗中无声地进行。杜文钊没有停留,迅速穿过那些阴暗的摊位和窥视的目光,按原路离开了这片法外之地。走出那片废墟时,天色已微微泛青,风雪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他没有立刻去取藏匿的金银,而是绕了很远的路,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回到藏钱处,取出包裹,然后如同一缕青烟,消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街巷中。
回到那座被监视的宅院附近,天色已将明。他寻了一处无人角落,快速换下夜行衣物,擦去脸上的伪装,恢复成那个“伤病未愈、静养思过”的杜千户模样,然后悄无声息地翻墙回院,潜入书房,仿佛从未离开。
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怀中揣着沉甸甸的、来路不正的金银,脑中回响着“老烟枪”的话。顺天府、五城兵马司的暗探在打听林蕙兰?冒充镖师的“军里退下来的杀才”?南方来的神秘“闫老板”,疑似宦官?还有三日后子时,废砖窑的“独眼老七”……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隐隐指向某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向。威胁不仅仅来自暗处的黑手,甚至可能牵扯到官面上的力量!而那个神秘的“闫老板”,更是将南方的阴影,直接投射到了京城!
杜文钊缓缓闭上眼睛,血刀经的内力在冰冷的躯体内缓缓流转。伤势未愈,强敌环伺,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不再是一无所知的瞎子。这笔用不义之财换来的消息,如同在漆黑的深渊中,投下了一颗微弱的火种。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脚下方寸,也足以……引来更黑暗中的窥伺。
三日后,废砖窑,“独眼老七”……会是下一个线索,还是另一个致命的陷阱?
他必须去。也必须,在去之前,做好更万全的准备。怀里的“黑钱”,或许,还能派上更大的用场。天,快要亮了。而属于他的黑夜,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