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元辅陈词观臣心 儒臣夜议解朝局

方从哲被问得一愣,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差点把茶洒在衣襟上。

徐光启?孙承宗?

这两位都是东宫旧臣,一个醉心历算,整日跟西洋人琢磨望远镜;一个埋首典籍,除了讲书鲜少露面,向来不掺和党争,陛下怎么突然问起他们?

他偷瞥了眼朱由校,少年皇帝正指尖轻点案沿,节奏慢悠悠的,眼神却平得像镜,仿佛能看透人心 —— 是在试探他?还是真有重用之意?

“陛下,” 方从哲定了定神,手指攥紧了茶盏,谨慎回道,“徐少詹事精西学,曾译《几何原本》,于格物之理颇有见地,连西洋人都敬他三分。”

“孙左中允通经史,去年给皇长孙讲《资治通鉴》时,剖析历代兴衰甚为透彻,老臣都听过,确实扎实。”

“二人皆是学问扎实之人,不掺虚的。”

“只是学问扎实?” 朱由校挑眉,指尖停了,眼神往他身上一落,带着点似笑非笑。

“元辅觉得,他们若任要职,能比得上魏大中、左光斗?”

这话像根刺,“唰” 地扎进方从哲心里,扎得他后背一紧,冷汗都快下来了 —— 魏、左二人是东林党干将,陛下把徐、孙跟他们比,分明是在问 “非党争之人能否替党争之臣”,是在探他的底!

他不敢直说东林党坏话,只躬身道:“魏、左二人敢言,徐、孙二人沉稳。”

“敢言者可激浊扬清,却也易冒失;沉稳者能务实任事,却少锋芒。各有其用,也各有其短。”

朱由校笑了笑,没再追问,摆摆手:“元辅说得是。”

“魏大中的奏疏,就按你说的票拟吧 —— 罚俸一年,降三级调外任,让他去地方上磨磨性子。”

方从哲一愣,眼都瞪大了:“陛下不…… 不治他死罪了?”

他原以为陛下会借他的话往重里罚,怎么突然松了口?这转圜也太快了。

“朕刚登基,杀声太重伤和气。” 朱由校淡淡道,指尖又敲起了案沿,“罚他一程,让他记着君臣之别就够了。”

“至于杨涟…… 先关着,等过了先帝丧期再说。放放他的锐气,也看看东林党的动静。”

方从哲心里打了个转,琢磨着陛下是 “敲山震虎” 而非 “赶尽杀绝”,终究没敢多问,躬身应道:“老臣遵旨。”

等方从哲退出去,王安才从偏殿绕出来,手里捧着新递进来的奏疏,猫着腰低声道:“陛下,东林党那边怕是要闹…… 左光斗刚在朝堂上跟刘阁老呛了两句,话里都是刺。”

“闹才好。” 朱由校没看奏疏,指尖在案上敲得更响了,“闹得越凶,越能看清谁在为党争,谁在为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