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分离危机

然后,他问起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木曲儿的心猛地一沉,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但姚浏那虽然虚弱却异常执着的目光,让她无法回避。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最委婉、最不具冲击力的方式,告诉了他关于细胞异常、伤口快速愈合、端粒延长……以及,陈景明教授关于他可能拥有“远超自然极限寿命”的理论推测。

她说完,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震惊?恐惧?或是和她一样的茫然?

都没有。

姚浏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目光空茫地望着天花板,沉默了许久许久。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那声音此刻听来,竟像极了某种无情的时间流逝的倒计时。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刚刚恢复些许清明的眼睛,看向了木曲儿。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深情与眷恋,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寒的、仿佛洞悉了某种终极悲剧的……平静的绝望。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我可能会……活得……很久很久……而你……”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双眼睛里传达的意思,已经清晰得如同利剑,瞬间刺穿了木曲儿所有伪装的坚强。

他知道了。他明白了那“不同步生命周期”意味着什么。

而且,他已经在……考虑后果了。

一种比得知他可能永生时更加尖锐、更加具体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紧了木曲儿的心脏。

接下来的几天,姚浏的身体恢复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要将他昏迷期间停滞的时间加倍补偿回来。他可以坐起来了,可以在搀扶下勉强站立片刻,甚至能进行一些简单的对话。但他对木曲儿的态度,却发生了一种微妙而坚决的转变。

他不再主动去握她的手,当她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去触碰他时,他会几不可察地、却又异常坚定地将手移开,或者转过身体,避开她的目光。他开始长时间地沉默,望着窗外出神,眼神里是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深沉的悲哀与一种……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的冰冷。

木曲儿心中的不安与恐惧,与日俱增。她试图和他沟通,试图用往日的回忆、用他们对未来的承诺来唤回那个熟悉的姚浏。

“姚浏,你看,外面的茉莉花开了,是你以前最喜欢的……”

“等你再好一点,我们回蓝月湖看看好不好?就像上次一样……”

“不管未来怎么样,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面对她小心翼翼的、带着哀求的试探,姚浏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直到有一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病房染成一片凄艳的暖橙色,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那轮即将沉落的红日上,终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出了他苏醒以来,最长的、也是最具毁灭性的一段话:

“曲儿……”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看着我老去……然后,留下我一个人……在那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时间里……这太残忍了。”

木曲儿的心脏骤然停止了一拍,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