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依旧是模糊和混乱。但渐渐地,当他几乎将全部意识都沉浸进去时,一种微弱却清晰的“感觉”,开始从那二维的图像中渗透出来!
那是一种……混合着强烈掌控欲、成功带来的满足感,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长期处于高压下的疲惫的气息。这是那位企业家日常的、固有的情绪底色。
姚浏的精神为之稍振!他努力维系着这种脆弱的连接,像握着一根纤细的、随时可能断裂的丝线,沿着这固有的情绪脉络,向“当下”追溯……
突然!
一股截然不同的、如同海啸般猛烈的情绪洪流,沿着那丝线,凶狠地撞击在他的意识上!
是恐惧!深入骨髓的、几乎要令人窒息的恐惧!夹杂着被束缚的愤怒、对未知命运的绝望,以及……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干渴灼痛!
这感觉是如此强烈、如此具体,仿佛他自己正被蒙住眼睛,捆住手脚,丢在一个冰冷、颠簸、散发着汽油和霉味的环境中!他甚至能“感觉”到身体因为撞击而产生的疼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呃啊——!”姚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溪流般涌出,瞬间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衣领。
“姚浏!”木曲儿惊呼,想要上前,却又怕打扰他。
“别……别过来!”姚浏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正在全力对抗那几乎要将他意识撕碎的痛苦与恐惧的侵袭,同时,拼命地从那片混乱的感知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车……在移动……颠簸……很厉害……”他断断续续地,如同呓语般报告,声音破碎不堪,“……空气……有霉味……和……汽油味……他的头……很痛……左边……喉咙……像着火……”
小主,
他努力地“看”着那片代表恐惧和痛苦的黑暗,试图分辨出环境的细节。
“……好像……有……铁皮摩擦的……声音……吱嘎……吱嘎……”
“……很冷……他在发抖……”
“……远处……有……狗叫?……不……更像是……某种机器的……低频轰鸣……持续不断……”
信息的碎片杂乱无章,伴随着巨大的痛苦涌入他的脑海。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要爆炸,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就在他几乎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个极其模糊的、一闪而过的视觉碎片,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被他捕捉到了——那似乎是从蒙眼布的缝隙中,极其短暂地瞥见的一抹景象:一片高大的、如同巨兽肋骨般锈迹斑斑的钢结构穹顶,穹顶的破损处,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映照出下方堆积如山的、模糊的黑色块状物。
这个画面短暂得如同幻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姚浏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地名——那是他多年前刚参加工作,参与一个旧厂区改造项目调研时,去过的一个地方!
“废……废弃的……城西……第三炼钢厂……主……主车间……”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喊出了这个地点,随即,整个人如同被剪断了线的木偶,猛地从椅子上滑落,瘫软在地,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姚浏!”木曲儿哭着扑过去,抱住他冰冷而汗湿的身体。
电话那头,赵志远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果断:“收到!立刻行动!”
电话被挂断。书房里,只剩下木曲儿压抑的哭泣声,和姚浏微弱而痛苦的喘息声。
几小时后,天光微亮。姚浏在木曲儿的照料下,从极度的虚弱和头痛中稍稍恢复,但精神依旧萎靡,像是大病了一场。
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赵志远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人质安全获救。地点确认。辛苦了。”
没有过多的赞扬,也没有情感的流露,但这简短的确认,却像一道强光,穿透了姚浏身心的疲惫与痛苦。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眼神复杂难明。
他成功了。在划定的边界内,他履行了“有限合作”的承诺,拯救了一条生命。这证明了他的能力,在特定条件下,确实可以发挥出巨大的、积极的作用。
然而,那过程中如同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那事后如同被抽空般的虚弱,都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这能力的可怕代价。以及,他与那个代表着强大力量的世界,已经通过这条“有限合作”的纽带,不可避免地连接在了一起。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这第一步,他已经迈出,带着满身的伤痕与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复杂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