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限度合作

“第一,合作范围严格限定于寻找失踪人员,尤其是弱势群体和明确处于生命危险中的个体。不参与任何其他性质,尤其是可能涉及暴力、间谍或其他高度敏感领域的案件。”

“第二,我的能力极不稳定,对自身精神消耗巨大,且无法保证成功率。因此,我需要有绝对的自主权,决定是否介入某起案件,以及何时终止介入。你们不能强制要求,也不能因为结果不理想而追究任何责任。”

“第三,整个过程,必须最大限度保障我的人身安全和隐私。我的身份需要严格保密,不能向任何非必要人员泄露。我的家人,木曲儿,必须完全置身事外,不受任何形式的干扰或潜在威胁。”

“第四,这必须是纯粹的非营利性协助。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报酬,以此明确这并非雇佣关系,而是基于人道主义的有限合作。”

姚浏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握着手机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他提出的这些条件,近乎苛刻,尤其是自主权和免责条款,几乎是在挑战对方惯常的行事规则。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这沉默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在姚浏的心头。他能想象赵志远在电话那端,那双锐利的眼睛正在快速权衡利弊。

就在姚浏几乎以为对方会断然拒绝时,赵志远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等谈判的意味:“姚先生,你的条件,我们可以理解,也原则上可以接受。寻找失踪人员,尤其是涉及公民重大安全利益的案件,本身也是我们工作的重点范畴。关于你的自主权和安全保障,我们会制定相应的 protocols(规程)。但是,我也需要强调,一旦你同意介入的案件,我们希望你能竭尽全力,因为这可能关系到宝贵的生命。”

姚浏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毫米。“我明白。在能力范围内,我会尽力。”

“很好。”赵志远说道,“那么,合作初步达成。具体的细节和保障措施,我们会尽快以书面形式……以一种稳妥的方式,送达给你确认。在此之前,请保持通讯畅通。”

挂断电话,姚浏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虚脱般地靠在书桌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木曲儿一直守在一旁,此刻连忙上前扶住他。

“他……原则上同意了。”姚浏的声音带着一丝脱力后的沙哑。

木曲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紧抱住了他。这已经是在当前形势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他们为自己,赢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和有限的自主权。

然而,这种“有限合作”的平静,仅仅维持了不到四十八小时。

就在一个深夜,姚浏的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赵志远的加密号码。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姚浏的心脏。

他接起电话。

“姚先生,抱歉深夜打扰。”赵志远的声音比平时略显急促,虽然依旧克制,但那份紧迫感却透过电波传递了过来,“情况紧急。本市一位知名企业家,于今晚八点许在停车场被绑架。绑匪索要巨额赎金,态度猖獗,并扬言若报警或无法在规定时间内满足要求,将立即撕票。常规追踪手段受到干扰,时间非常有限。我们希望你能协助,尝试定位人质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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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浏的心猛地一沉。绑架案!这比他预想的寻找普通失踪人员,要危险和复杂得多!绑匪意味着明确的恶意和潜在暴力,介入其中,风险陡增。

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那自我保护的本能在大声疾呼。但赵志远紧接着说道:“人质身体状况不明,绑匪情绪不稳定,每一分钟都可能发生不测。这是对你提出‘有限合作’原则的第一次实践,也关系到一条鲜活的生命。”

“有限合作”四个字,像一道枷锁,也像一种提醒。这是他自己划定的范围,关乎“处于生命危险中的个体”。而一条可能转瞬即逝的生命,其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良知上。

他捂住话筒,快速而低声地与身旁同样被惊醒、满脸担忧的木曲儿说明了情况。木曲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充满了恐惧,但她看着姚浏眼中那挣扎与不忍,最终,咬了咬牙,用力点了点头。

“把……和他有关的,最近接触过的物品信息,告诉我。”姚浏对着电话,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他知道,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很快,一组加密信息发送到了他的备用设备上。是几张照片:一块佩戴多年的腕表,一支常用的定制钢笔,还有一件他当天穿着的衬衫的细节图(衣物本身已被技术部门取证,无法提供实物)。

没有实物接触,仅凭图像……姚浏的心沉了下去。这难度,比接触乐乐的小熊玩偶要大得多。

时间紧迫,不容他犹豫。他让木曲儿帮他将书房布置成尽可能安静、昏暗的环境,拉上厚重的窗帘,关闭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设备。他坐在书房中央的椅子上,将那些照片投射到一块屏幕上,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尝试进入冥想状态,构筑“心湖”与“庭院”。然而,这一次,那湖面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赵志远话语中的紧迫感,对绑架案本能的恐惧,对失败的担忧,以及那屏幕上的图像所带来的无形压力,如同狂风暴雨,不断冲击着他脆弱的防线。

他感到头痛欲裂,呼吸急促,尝试了数次,都无法真正集中精神去“映照”那些物品图像中可能残留的气息。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不行……我做不到……”他痛苦地低吟,感到一阵阵反胃和眩晕,“没有实物……干扰太大……”

电话并未挂断,赵志远在那头沉默地等待着。

木曲儿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急如焚。她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书柜前,翻找起来。很快,她找到了一本旧杂志,上面恰好有一篇关于那位企业家的专访,配有一张他坐在办公桌后的彩色照片,桌上似乎就放着那支定制钢笔。

“姚浏!看这个!”她将杂志摊开,放在姚浏面前的桌子上,指着那张彩色的、相对清晰的照片,“试试看!通过这个!”

姚浏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目光聚焦在那张彩色照片上。他摒弃一切杂念,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感知,如同聚焦的激光,全力投向那张照片,尤其是照片中企业家那只握着钢笔的手,以及他脸上那惯常的、自信沉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