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某诊室内。
加湿器的小孔持续涌出一撮雾气,这些纯净的雾态可比香烟看得开,几乎是刚蹦出来就融入了空气,旁边还摆着一小瓶洗手液。
人到中年的老医生长了一脸专家面孔,板着脸,与其说是肃穆古板,不如说是工作强度扯皱了平滑的皮肤,法令纹就和两只对称的蚯蚓一样站在嘴的两边。
他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把后颈扛在椅背上,白大褂袖口探出的褐黄色粗手反复盘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核桃,双目紧闭,下压的眉梢好似要吃掉睫毛一样,把印堂那一点肉挤得突兀。
我知道他不是针对我不想看见我,因为我第一次来他这挂号,也看到了这副“看谁都不耐烦”的厌世。
但是作为患者,我必须坦述我的病情。
“医生,我失眠。”
“嗯”医生回应了一下,核桃在他揉搓的掌心相互擦出清脆的短促。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身体很困,精神抗拒入睡,白天上班没精神。有几次,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发疯的,差点把我老婆踹下床,可我忍住了,只因我不敢。”
“嗯”
“那种每天累的差点倒下,回家又得不到休养的感觉,就跟判了慢性死刑一样,脑中的回音一点一点抽取我的生命。”
“有没有试过什么方法改善?”医生低沉的嗓音终于发出非单字数的问句。
“抽烟……喝酒……”
“这些不能真正改善睡眠,只会更为严重的损害你的身体。”
“我知道,但其他办法不管用。我试过锻炼、喝热牛奶,结果是腰酸背痛、晚上起夜。我还吃过褪黑素,一开始有用,后来就没用了。”
医生手中的核桃停住,他缓缓挺直腰身,一直紧闭的双眼睁开,露出一种过度使用带着血丝的浑浊。
咔嗒!
两颗核桃搁在桌上,咕噜咕噜滚到茶杯才摇头晃脑的安稳下来。医生开始点击鼠标,敲键盘。
“你说的脑中回音,医学上我们称之为‘侵入性思维’或‘睡前焦虑’,你身体想睡,但大脑拒绝关机,这绝不是孤立的问题。”
之后医生又问了我一大堆相关问题,我一一如实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