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能当饭吃?!啊?!能填肚子?!能交租子?!”
“遭了蝗灾,来年粮税能饶了你?!”
“老天爷降罪还没够?!你还敢作妖?!种这劳什子的鬼花!招祸!招瘟!招天谴啊——!”
“你这是要把全村人的晦气都招来!**作死!作大死——!**”
“作死!作大死——!”
这充满恶毒诅咒的嘶吼,在河滩地上空疯狂回荡,震得碎瓷堆都似乎在嗡鸣!
李青禾枯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溃烂的双手死死攥紧了冰冷的镰刀柄,指骨因为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指甲深深抠进溃烂的掌心,脓血混着冷汗,沿着粗糙的木柄缓缓流下!深陷的眼窝里,那摇曳的火焰在巨大的压力下忽明忽暗,几乎要被这滔天的咒骂彻底扑灭!
她猛地抬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巨大的痛苦、被逼到绝境的凶戾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惶惑,狠狠地……射向田埂上那个枯瘦狂怒的身影!
陈婆被这凶戾的目光刺得一滞,咒骂声卡在喉咙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毒取代。
风呜咽着掠过劫后的麦田,卷起几片残破的麦叶。
那道新划的土沟,在惨白的日头下,沉默而倔强地延伸着,如同大地上一道新鲜的伤口。
界线东侧,是“豆”。
界线西侧,是“棉”。
李青禾布满血丝的眼睛极其缓慢地从陈婆怨毒的脸上移开。
目光,极其艰难地……重新落回脚下那道自己亲手划开的……土沟上。
深陷的眼窝里,那片在咒骂中剧烈摇曳、几乎熄灭的火焰,在触及泥土的冰冷和那道倔强界线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猛地……再次爆燃起来!
她不再看陈婆。
枯槁的头颅极其缓慢地低下。
溃烂的、沾满泥污和脓血的左手,极其缓慢地……却又带着一种足以捏碎山石的沉重力量……伸向腰间那个破布袋!
掏!
极其粗暴地将布袋里那点沾满泥污、混杂着蝗虫秽物的、冰冷的……大豆种子,狠狠地……攥在了溃烂的掌心里!
攥紧!
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攥着最后的……生路!
然后。
她枯槁的身影一步一挪,极其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跨过了脚下那道……分隔绝望与未知的……界线!
站定在属于“豆”的那一侧土地上。
佝偻的脊背深弯下去。
溃烂的、紧攥着豆种的右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探向脚下那片冰冷、沉默、被蝗虫啃噬过的……焦土!
撒!
极其轻柔地、却又无比沉重地……将掌心里那几粒微小的、带着她体温和脓血的……希望……撒进了……属于未来的……泥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