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
枯槁的左手极其缓慢地抬起,溃烂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凝重,指向界线东侧那片相对平整、靠近窑洞、在蝗灾中受损稍轻的土地。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一种被远古智慧点亮的、近乎狂热的笃信:
“豆!”
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种豆!固……膏润地!”
另一半!
溃烂的右手猛地抬起,指向界线西侧那片地势稍低、靠近碎瓷堆、在蝗灾中被啃噬践踏得更加狼藉的土地。深陷的眼窝里那狂热的笃信,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灼烫的……巨大渴盼取代:
“棉!”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说出这个字眼,就已用尽了残存的力气。
“……备种棉!”
豆膏地……棉御寒……换钱……
这个念头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棉絮的微暖,在她枯槁的胸腔里疯狂奔涌!她不再看天,不再看地,只是死死盯着脚下那道新划的界线,仿佛那是分隔地狱与生路的……天堑!
就在这时——
“呸!”
一声极其响亮、充满了浓烈唾弃和巨大惊怒的啐声,如同炸雷,猛地在她身后响起!
“作死啊!李青禾!”
一个苍老、嘶哑、带着浓重乡音和滔天愤怒的尖利嗓音,如同淬毒的鞭子,狠狠地抽在死寂的河滩地上!
陈婆!
那个枯瘦干瘪、颧骨高耸、永远裹着油腻头巾的老婆子,不知何时已站在田埂上!她挎着一个空瘪的破篮子,浑浊的老眼此刻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麦田里那道新划的土沟,枯树皮般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被彻底触犯禁忌的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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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啊!睁开眼看看这个疯婆娘!”陈婆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道土沟,又猛地指向李青禾枯槁的身影,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尖锐得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诅咒:
“麦子刚遭了蝗神爷的罚!尸骨还没凉透呢!”
“你不想法子多攒点口粮救命!”
“你划地?!你还要……种花?!”
“种花?!”这两个字被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带着一种极致的荒谬和巨大的恐惧!
“**种花不种粮!**”她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怨毒的光,仿佛李青禾划开的不是田地,而是她赖以生存的命脉!
“你是嫌命长!是活腻歪了!是……**作死啊——!**”
“作死啊——!”
这裹挟着浓烈诅咒和巨大恐惧的嘶吼,如同冰雹,狠狠砸在李青禾刚刚燃起的希望之上!
她枯槁的身体猛地一僵!
深陷的眼窝里那点被点亮的笃信和渴盼,在陈婆这充满禁忌意味的狂怒咒骂下,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地摇曳起来!巨大的压力、根深蒂固的恐惧、对未知的惶惑……瞬间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她重新拖回绝望的深渊!
陈婆枯瘦的身影因为激动而微微摇晃,她指着李青禾,又指向那片死寂的麦田残骸,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一种莫名的恐惧而更加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