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避子汤局

薛明蕙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躺在床榻上,手仍覆在额前,掌心微热。昨夜之事沉沉压在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没有动,缓缓将手放下,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荷包——药粉还在,一粒未洒。

外头传来脚步声,轻而急促,是丫鬟春桃。

“少夫人醒了?”春桃掀帘进来,手中端着铜盆,“老夫人请您去正厅用早饭,说有要紧事。”

薛明蕙未应声,只坐起身,任春桃为她梳发更衣。月白色的裙裾穿妥后,她顺了顺鬓边碎发,指尖微颤,随即稳住。

她心里清楚,那“要紧事”是什么。

昨日谢母便派人来问她的月信可曾迟延,语气冷淡。她回说“还好”,对方只道一句“那就好”。如今召她赴席,哪里是吃饭,分明是要拿这事压她。

她随春桃出门,风拂过面颊,却未带来丝毫轻松。走过回廊,足音轻踏在青砖上,寂寥无声。

正厅内,谢母已端坐主位,身着秋香色袄裙,发间簪着三支金簪,目光清冷如霜。

“来了。”谢母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威严,“坐下吧。”

薛明蕙垂首行礼,在下首落座。

茶已奉上,无人动盏。厅中寂静,唯有香炉里檀烟袅袅,燃出细微声响。

片刻后,谢母才缓缓道:“成亲近半年,你一直无所出。我不愿催你,可家中大事,子嗣为重。这碗汤是你父亲当年请太医所配,专为调理身子,助于怀胎,喝了对你有益。”

言罢,她朝身旁婢女使了个眼色。

一名丫鬟捧着青瓷碗上前,碗中热气腾升,药味浓烈,苦涩扑鼻。

薛明蕙低头望着那碗,指尖悄然掐入掌心。

她不能喝。

并非惧怕避子,而是这药不对劲——太过猛烈,绝非寻常补身之方。她嗅得出其中夹杂异样气息。此刻心绪不宁,若再受刺激,血纹恐将发作。一旦咳血,预知便会降临,她怕自己撑不住当场倒下。

她轻声道:“多谢母亲美意,只是近日咳嗽未愈,恐伤脾胃,不敢轻易服药。”

“伤胃?”谢母冷笑,“一碗汤药都受不得?你倒是娇贵。还是说...你根本不愿生育?”

此话一出,满屋皆静。

薛明蕙垂首不语,呼吸放缓,竭力压制内心的波澜。她明白,这是逼她表态,再推便是不孝。

就在丫鬟欲上前喂药之际,门外骤然响起喧哗。

“让开!都给我让开!”

是谢珩的声音,带着醉意,脚步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