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庆功毒宴

春桃扶着薛明蕙走过垂花门时,鞋尖还沾着城楼石阶上的尘土。

风一吹,裙角轻扬,带起一丝细灰。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抬手将额前那枚旧玉佩轻轻往上推了推。

膝盖上的伤仍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有根细针在骨缝里扎。她咬紧牙关,手心悄悄掐进掌心,用这点疼痛撑住自己不倒。

偏厅里已摆好宴席的架子,紫檀木托盘上搁着酒壶,壶盖掀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暗红的酒液。

几个粗使婆子正低头擦拭杯盏,见她进来连忙要行礼。她微微抬手:“都下去吧。”

春桃立刻会意,挥手让她们退下。

她缓步走到案前,用帕子隔着碰了碰壶嘴。一股极淡的气味钻入鼻中——苦涩里夹着药味,像是晒干的草被火燎过。

这味道她认得。五年前母亲临终前咳出的痰里,便是这般气息。那时崔姨娘还亲自端着参汤到床前,说“补气养肺”。

她闭上眼,舌尖忽然一疼,血珠渗出,滴落在袖中的素帕上。眼前画面一闪:三天后,崔姨娘笑着举杯,金簪掠过杯沿,哥哥接过酒盏,仰头饮尽,随即捂着喉咙倒下。

她猛地睁眼,手一抖,帕上的血痕歪斜凌乱,原本绣了一半的璇玑图再也无法续完。不能再拖了。

“拿两个玉杯来。”她低声对春桃道,“左边那个用热水烫一遍,右边的别动。”

春桃照做。她将酒倒入右边杯中,清水注入左边,又从荷包取出一根银针,轻轻放入右杯。不多时,针身泛起一层青黑。

她冷笑一声,将两杯调换位置,左手端起左边那杯,右手虚探向右边那杯,随即唤春桃去准备轿子,说自己身子不适,敬完酒便要回去歇息。

宾客陆续到来。哥哥薛明远穿着新制的蓝缎襕衫,胸前金线绣的梅花熠熠生辉,满脸喜色。

他刚中举人,族中长辈围着他道贺,连一向严肃的父亲薛崇之也难得展颜,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

崔姨娘坐在主位旁,头上三支点翠簪摇曳生光。见薛明蕙进来,嘴角微扬:“蕙儿来了?快坐下,莫要累着。”

薛明蕙未应声,只缓缓走到哥哥身边,轻声道:“哥,今日是你大喜之日,妹妹本不该提要求...可我想亲手敬你一杯。”

薛明远一怔,随即笑道:“说什么话,你身子弱,略饮一点便是。”

她点头,接过酒壶,先为自己倒了大半杯,再为崔姨娘斟满。动作缓慢,却极稳。

崔姨娘望着她手中的酒杯,眉头微蹙:“这酒烈,你受不住。”

“我知道。”薛明蕙低着头,声音轻若自语,“可我娘没能看到哥哥中举这一天。我替她喝了,也算圆个心愿。”

说罢,竟将那杯酒推向崔姨娘,自己端起了先前加了清水的那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