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小姐”又太冒昧。
不如“姑娘”,既不失礼,也不唐突。
“本王观你风仪,非凡俗之人。”水溶缓缓说道,“如今贾府事败,依例尔等皆需遣散安置。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妙玉微微颤动的睫羽——那一颤极轻极浅,若不是他一直看着,几乎要错过。
她分明听见了,分明在意着。
水溶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她在那颤动的睫羽底下藏着什么?
是怕?是慌?
还是早已心死,只凭着一口气撑着?
他语气更缓了,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外面寻常庵堂寺庙,未必清净。若有那等不识好歹、心存妄念之徒,见了姑娘这般人物,恐生事端,反污了姑娘清白,难保平安。”
水溶顿了顿,诚心诚意地说道: “我北静王府内,倒有一处私庵,名曰‘凤居庵’。乃是我姑母清修静养之所,颇为幽静妥帖。庵中只姑母一人,除了贴身服侍的丫头老嬷嬷,再无旁人往来。”
水溶看着妙玉,见妙玉仍垂着头,可那肩背似乎绷得更紧了。
是戒备,是惊疑,还是不敢相信?
水溶温声邀请说道: “姑娘若不嫌弃,可随我回府,在那庵中与我姑母为伴,一同修行。一则可避外界纷扰,保全清白之身;二则庵在府内,无人敢生妄念,可保姑娘一世安稳清净。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妙玉在此惊变之中,本已心如死灰。
自栊翠庵被那婆子拉出来的一路上,她看了太多、听了太多。
那些素日里体面的太太奶奶,此刻披头散发被人押着。
那些描金嵌玉的箱笼,被官兵随意踢翻踩踏。
那些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小丫鬟,被人拖拽着不知送往何处……
她冷眼看着,面上没有表情,心里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她想,她大约也是这样的下场了。
或许被遣散,孤身飘零,无处可依。
或许被发卖,沦落风尘,任人践踏。
或许被送去哪处破烂庵堂,受那些粗鄙尼姑的排挤欺负,熬过残生——她不敢往下想。
可那些念头,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压也压不下去——直到这一刻。
这个陌生的年轻王爷,一字一句,把她的处境、她的危难、她的将来,都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他说,外头的庵堂未必清净,恐有人觊觎,反污了清白。
他说,他府里有处私庵,姑母清修之所,幽静妥帖。
他说,可保她一世安稳清净。
妙玉听着,只觉得那些压在心头的大石,一块一块地,被人轻轻搬开了。
她这才抬头看向水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