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舟降落在琉璃仙宗外门的山头,那熟悉却破旧的停靠坪时,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泼洒在连绵的低矮屋舍和袅袅的药烟上,给这片贫瘠之地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暖金。
长九佝偻着小小的身体,一步一步挪下飞舟。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经脉里搅动。
坊市路上遇袭的血腥味、焦糊味,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惧,依旧死死缠绕着他,比身上那件早已被血污浸透、又被冷汗反复打湿的粗布短褂还要沉重。
他拒绝了任何可能的询问,低着头,像一抹游魂般穿过忙碌或疲惫的同门杂役,径直走向最偏僻角落那间属于他的小屋——紧挨着巨大炼丹房的一个狭小耳室。
推开门,熟悉的、混杂着陈旧木料、廉价草药和淡淡炉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简陋、逼仄,却是此刻唯一能给他带来一丝虚幻安全感的地方。
“砰!”
门板被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插销索然落下。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那如芒在背的、仿佛随时会从阴影里扑出来的目光。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的回音。
身体里,虹吸大法带来的狂暴灵力虽然平息了大半,但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战场——经脉如同被野火燎过的焦土,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每一次灵力微弱的流动都带来针扎似的刺痛。
左臂虎口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深可见骨的创面依旧狰狞,稍微一动就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因为冷,炼丹房散逸的余温让小屋并不寒冷。
是因为后怕,是因为劫后余生那深入骨髓的虚弱,更是因为一个用鲜血和生命刻印在他幼小灵魂上的冰冷道理:
钱财是祸根,弱小是原罪。
保和堂掌柜贪婪的目光,那两个黑衣人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掠夺……
这一切,都只因为他拥有他们觊觎的东西,而他没有保护它的力量!
三百颗灵石?
再多三千颗、三万颗又如何?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催命符!
他想起自己面对炼气九层火球时那绝望的无力感,想起被虹吸灵力撑爆经脉时那非人的痛苦……
是不是就能少受些苦?是不是……就能活得更像个人,而不是一条在屠刀下挣扎求生的野狗?
“力量……我需要力量……”
长九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恐惧的潮水退去,留下的是一片被痛苦和觉悟冲刷过的、异常坚硬的土地。
一个前所未有的、对力量的渴望,如同破土的毒藤,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这渴望不再是孩童懵懂的好奇,而是带着血色的、冰冷而执着的求生欲。
他挣扎着爬起身,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怀中一个粗糙玉瓶。
瓶身温润,里面静静躺着几十颗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金辉的丹药——极品破障丹。
卖给保和堂剩余的那部分,今天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丹药入手温润,一股奇异的药香隐隐透出,带着令人心神安宁的力量。
长九看着手中的丹药,眼中没有犹豫,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床板上,背脊挺得笔直,尽管这姿势牵动着全身的伤痛,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没有迟疑,他仰头,拿起一颗破障丹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并未像想象中那样爆发出狂暴的能量。
它化作一股温和、却极其坚韧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山泉,缓缓流入他的喉咙,然后顺着食道,沉入丹田。
起初,是温暖。
一种纯粹的、仿佛浸泡在温泉中的舒适感,从丹田处弥漫开来,温柔地包裹着他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和灵魂。
那些剧烈的疼痛似乎被这股暖流抚平了一些,紧绷的神经也缓缓放松。
长九甚至舒服得轻轻喟叹了一声。
然而,这仅仅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仅仅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那股温和的暖流骤然一变!
它不再是潺潺溪水,而是化作了奔腾咆哮的地下岩浆!
一股沛然莫御、精纯至极的灵力洪流,猛地从丹田气海之中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