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剑她用了很久,劈过碎絮,探过冰层,在空庭石阶上守过幼崽。现在她把剑放在卡拉斯膝盖上。
“师父,这把剑你带上。灶台我管,空庭我管,徒弟我教。你不在的时候,铁城所有灶膛里的火种一粒都不会凉。冰层我会替你去,地心我会替你去。你教我怎么当管灶人,现在我知道怎么当了。这把剑你拿去劈更远的路。”她低头看着自己翼尖茧火,火光里映着卡拉斯指腹上那层极薄极薄极薄的冰茧,冷丝和暖丝裹在一起,两不侵,两不散。
他每次去冰层都覆着掌印等那个存在敲冰壁,每次去地心都贴着岩壁等那个存在推岩层。
现在他要走得更远,等一个连网纹叶都还没裹到的存在。她不会拦。她也是守树人徒弟,她知道远行是什么意思。
卡拉斯低头看着膝盖上那把灶台剑。这把剑是阿卡在灶台上打的,锅是砧,铲是锤,灶膛是火,铁料是旧轨枕边角料。他带着它去冰层,去地心,现在带它去更远的地方。
他把灶台剑插回背上,和守站剑交叉。站起来时树根极轻极轻极轻地一震,时间苔上新铺的那片幼崽坐痕还在,旁边阿卡的蹲痕还在,他的坐痕还在。
守树人守在树根旁这么久,坐痕已经凹下去很深。他把坐痕上最后一片时间苔轻轻拈起来放在阿卡掌心。
这片时间苔裹着他在树根旁坐了很久很久坐出来的全部温度——等远星之心回来,等铁河之心浮上来,等地心火星子分出来,等冰层深处那个存在写完曲子。
现在他把这片时间苔留给阿卡。他不在的时候,树根旁的位置空着,谁想坐就去坐。坐痕在,守树人就在。
他沿着铁河新改的河道往交界线走。暗爪蹲在垛口上,翼尖茧火极轻极轻极轻地明灭了一下,没有喊他,只是把灶膛风门从猛火档调回文火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