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崽把最后一口藤芽汤喝完,放下碗。碗沿那道出窑裂纹在初火蓝映照下极淡极透。它在空庭蹲了那么久,第一次喝完一碗热汤。
汤是阿卡蒸的,藤芽是烬藤从归网边缘新摘的,蒸的时候锅盖上压了块旧轨枕,蒸汽从轨枕缝隙挤出来把藤芽的韧劲逼成糯劲。
它喝完汤把碗放在桌上,爪子还搭在碗沿上。没有收回去,它在等。等碗底再推它一下,它好知道怎么推回去。
阿卡蹲在它旁边,翼尖茧火极稳极静极亮极透。她昨天教它端碗,今天该教它坐。但在教坐之前,她要做一件事。
师父当年也没有在她端碗的第一天就教她坐。师父把碗放在树根旁,让她先把碗端稳。
她在空庭石阶上蹲了很久,今天该学另一个动作——站起来。不是从石阶上站起来,是从心里站起来。站起来了,就不用再蹲了。
她从矮桌挂钩上取下灶台剑,从灶台底下刮了一小撮铁灰色粉末,是猛火收焦时溅出来的火星冷成的灰。
她把粉末放在幼崽爪心里,然后解下围裙叠好放在轨枕上。今天不炒菜,她带它去一个地方。
幼崽从矮桌边站起来,爪子里握着那撮粉末,竖瞳里映着灶膛里三粒火星子并排明灭的光。它昨天学会端碗,今天还不知道要去哪里。
阿卡带着它沿着铁河新改的河道走。河道在城墙根下拐过老穆拉丁洗锤的湿痕,拐过暗爪蹲着的垛口下方,拐过莉亚画画的那几根轨枕,拐过阿卡留在轨枕侧面的那些记录。
幼崽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极轻极轻极轻,和阿卡第一次从树根旁走到灶台边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