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林把灶膛风门提前拉到猛火档,铁锅烧到冒烟。矮桌上放着几块旧轨枕边角料,是阿卡上次打拐脖时剩的——铁水蓝淬过的轨枕料,硬度和韧度都刚好,打拐脖弯度时已经被她握过无数次,边角上还留着她爪尖的弧痕。
阿卡走到灶台前,没有立刻动手。她先把灶膛风门从猛火调回稳火,又把稳火调成文火。她在管灶——今天灶台是她自己的打剑炉,火候得她来定。
她把旧轨枕边角料夹进锅底,不是放在锅里炒,而是用锅底当砧、灶膛稳火当预热——铁料先预热到暗红,再用猛火冲烧。雷林在旁边看着她调火,没有帮忙。
打剑和炒菜不一样——炒菜火候不对可以回锅,打剑火候不对剑胚就废了。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铲子放在灶台边缘,让她自己拿。
她拿起铲子。铲子是烬藤从城墙上折的细藤枝编的,用了很久,铲面已经被灶台蒸汽浸成极深的铁灰色。
她在手里掂了掂,和平时翻锅时一样的重量。然后她用铲尖把锅底预热好的铁料翻了个面——不是翻锅的弧度,是翻剑胚的弧度。锅铲在她爪子里不再是炒菜的工具,是打剑的锤。
“翻面不是翻锅。”她对自己说。翻锅是让所有叶子在锅里翻面,翻剑胚是让一块铁在锅底均匀受热。
她把铲尖从铁料下方穿过,往上轻轻一挑,铁料在锅底翻了个面,落在锅底另一侧时发出一声极闷极沉的震。和雷林用锤子敲铁砧不一样——锤子是往下砸,铲子是往上挑。往下砸是把力打进铁里,往上挑是把铁里的杂质挑出来。
她翻了几次,铁料从暗红翻成铁水蓝淬膜同色的亮红。她把灶膛风门拉到猛火——这一下极快,和炒焦壳草收尾时拉风门的动作一模一样。
猛火舔着锅底,铁料在锅底被烧到极亮,亮到能映出阿卡竖瞳里那层极淡的承色光。然后她把铲子换到左爪——右手握铲她是炒菜的手,左手握铲她要从新学。
她记得师父说过“还鞘最后会学会一只手”,打剑也一样——打剑不能只用炒菜那只手,得用管灶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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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爪握铲的第一下就歪了。铲尖从铁料边缘滑过去,只在锅底擦出一道极细的刮痕。她没有停,第二下重新调整铲尖角度,把铲面贴住铁料侧边往上敲。不是砸,是敲——炒焦壳草时起锅前最后一铲也是这么敲的,敲锅底让焦壳自己从锅面剥离。
她用敲焦壳的力道敲剑胚,铁料在锅底微微弹起来又落回去,溅出几颗极小的火星。火星落在矮桌上旧轨枕侧面的弧痕上,烫出极细的焦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