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斯发现那片叶子上的指纹开始传递信息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不是通过光,不是通过声音,是通过温度。早晨的叶子和下午的叶子温度不一样,不是太阳晒的,是指纹自己在变。早晨凉,下午暖,夜里又凉,像一颗很小的心脏在跳。他蹲在藏库门口,把手指按在指纹上,从早按到晚,记下每一次温度变化。那些变化没有规律,今天和昨天不一样,上午和下午不一样,像一个人在说话,但他听不懂。
他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然后他站起来,往工坊走。老穆拉丁站在锻造台前,正在打一把镰刀。伊利亚斯走到他旁边,从铁料堆里抽出一根铁条,放进炉火里。铁条慢慢变红,从暗红变成亮红。他夹出来,放在铁砧上,举起锤子。敲下去。一下,两下,三下。他没有想变成什么,只是敲。让铁自己决定。敲了很久。当他停下来的时候,那块铁变成了一根很细的针。他把针举起来看,对着炉火看。针尖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他把针放在锻造台上,又从铁料堆里抽出一根铁条,放进炉火里。
老穆拉丁看着他。“打什么?”
“针。”
“干什么用?”
伊利亚斯想了想。“扎。”
老穆拉丁没有再问。他继续打自己的镰刀,锤声一下一下,很稳。
石友坐在藏库门槛上,抱着导航球。他把球体对准那片叶子上的指纹,放大,再放大。指纹的表面不是光滑的,有纹路,很细,像一张很小的地图。他把那些纹路描下来,描在石板上,一笔一笔的,很慢,很仔细。描完,他把石板翻过来,看着那些线条。不是地图,是字。银眸的文字,很老的那种,比他记了四十年的那些符号还要老。他不认识。
他站起来,走到工坊门口,站在那里,没有进去。伊利亚斯从里面探出头来。“怎么了?”
石友把石板递过去。“你认不认识?”
伊利亚斯接过来,看着那些线条。他看了很久。“认识。”
“写的什么?”
伊利亚斯把石板翻过来,用指甲在背面刻了一行字。不是银眸的文字,是通用语。“它在问。”
“问什么?”
伊利亚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个已经消失的白点曾经待过的地方。“问我们是谁。”
莉亚从藏库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把汤放在石友旁边,蹲在那棵草面前,把手指按在指纹上。凉。她把手指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她站起来,走回藏库。
格隆队长站在山脚那块地前面。苞米已经收完了,地空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在风里晃着,发出沙沙的响声。他蹲下来,拔了一根秸秆,把根上的土抖掉。根很短,扎得不深,但很密,像一张网。他把秸秆扔在地里,站起来,往营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