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斯转头看他。
“在银眸的时候。有一组数据,是关于摇篮星域某颗恒星的亮度变化。记了三个月,每天都是同样的数字。我以为仪器坏了,报上去,上面说没坏。那颗星就是那样,永远不变。”他顿了顿,“我那时候觉得,不变真好。不会死,不会灭,不会像人一样说没就没了。”
“现在呢?”
“现在觉得它可怜。”伊利亚斯望着那些冰柱,“亮了亿万年,没人看过。我看了三个月,也没觉得它好看。只是数字。”
卡拉斯没有说话。
伊利亚斯从怀里掏出那块石板,放在两个人中间。阳光照在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
“这个,”他说,“是我这辈子记过的最乱的东西。以前在银眸,每一个符号都要刻得端端正正,歪一点都不行。这个——”
他指着最下面那几行几乎站不住的符号。
“刻到这里的时候,手已经在抖了。守卫的脚步声就在走廊那头,一下一下,越来越近。我知道他们发现我了。但我还没刻完。我想多刻一点,再多刻一点。手不听使唤。越急越抖,越抖越歪。”
他把石板翻过来,指着背面那几行整齐的符号。
“这些是之前刻的。那时候还不知道有人来了。手很稳,刻得很慢,每一笔都想好了再下刀。现在看,还是这些稳的好看。”
他又翻回来,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
“但这些有用。那些稳的,谁都能刻。这些歪的,只有我能刻。”
卡拉斯低头看着那块石板,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看了很久。
“你记了四十年。”他说。
“嗯。”
“四十年,就为了这几行歪字。”
伊利亚斯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磨得发亮的茧子,看着指甲缝里洗不掉的石粉。
“也许吧。”他说,“四十年,就为了这几行。”
他把石板收起来,贴胸放好。阳光又亮了一些,照在那些冰柱上,水开始滴了。一滴,两滴,三滴。砸在下面的石头上,碎成更小的水珠。
小主,
伊利亚斯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银眸核心深处那些走廊。不是想起,是看见。他看见自己在那些走廊里走,穿着白色的袍子,手里捧着石板,上面刻着端端正正的符号。
走廊很长,很白,没有窗户。他走了四十年,从来没有想过要开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