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是永远也下不完。

陈默跟着阿鬼上了那辆黑色的轿车。车内很干净，有种淡淡的柠檬清新剂的味道，和外面湿冷污浊的空气截然两个世界。阿鬼递过来一条干燥的白毛巾，陈默没接，他只是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被雨水扭曲的街景。

十年，这座城市变得他几乎认不出了。更高的楼，更炫目的霓虹，更拥挤的车流。熟悉的街角被陌生的巨型广告牌覆盖，记忆里的小巷子似乎早已被推平，建起了光鲜的商场。一切都透着一种急不可耐的崭新，却又在灰蒙蒙的雨幕下，显出一种浮夸的疲惫。

阿鬼专注地开着车，没再说话。车内只有雨刷器规律地左右摆动，以及引擎低沉的嗡鸣。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繁华地带，反而七拐八绕，钻进了一片老城区。这里的建筑还保留着些许十年前的影子，只是更加破败、拥挤。最终，车子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口停下，巷子太窄，车进不去。

“默哥，到了。”阿鬼熄了火。

陈默推开车门，重新走进雨里。阿鬼从后备箱拿出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沉默地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巷子很深，地面湿滑，两旁是斑驳的墙壁，晾衣竿横七竖八地伸出来，挂着些半干不干的衣物，在雨水中无力地垂着。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油腻味、潮湿的霉味，还有若有若无的垃圾酸腐气。

阿鬼引着他走到巷子深处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楼道口堆着杂物，光线昏暗。上了三楼，阿鬼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后面的木门。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陈设极其简单，但干净。地面拖过，家具虽然旧，却擦得一尘不染。客厅只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卧室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一张单人床，铺着素色的床单。

“地方小，暂时落脚。”阿鬼把伞放在门边的桶里，走到茶几边，拿起热水壶倒了杯热水，递给陈默，“缺什么，跟我说。”

陈默没接那杯水，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屋子。干净，整齐，但没有一丝烟火气，不像有人常驻，更像一个临时据点，或者……安全屋。

“为什么？”陈默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王强的人，为什么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