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成为了唯一的伴侣。
故障的“深山”轰炸机像一头垂死的钢铁巨兽,在无尽的虚空中挣扎前行。三个小时的返航路程,每一分钟都漫长如年。机舱内弥漫着焦糊的电线气味、冰冷的恐惧,以及周默跳伞离去后留下的巨大空虚与问号。陈岁安、王铁柱和其他专家,紧紧抓着身边任何固定的物体,脸色苍白地听着引擎不祥的嘶鸣和机体结构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收到基地返航信号!重复,收到基地信号!”副驾驶突然激动地喊道,这消息给死寂的机舱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这希望很快变成了更大的困惑和不安。
“导航信号……导航信号消失了!”副驾驶的声音带着慌乱,“只能接收到允许降落的指令,但定位信标全无!基地没有提供任何引导灯光!”
高天翔紧抿着嘴唇,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几乎失控的飞机,依靠着仪表盘上仅存的可信数据和记忆中的航线,朝着大坝的方向艰难逼近。
当飞机终于穿透层层黑暗,前方大坝的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隐约可见时,所有人心中升起的不是喜悦,而是一股彻骨的寒意!
大坝,一片漆黑!
不是战斗戒备的灯火管制,而是死寂的、毫无生气的彻底黑暗!之前大部队入驻时架设的密密麻麻的探照灯、临时营地的灯火、往来巡逻的手电光柱……全部消失了!整座大坝如同一个被遗弃了千百年的古代遗迹,沉默地横亘在黑暗中,连之前紧急清理出来的、用于他们起降的那段“跑道”痕迹,也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无影无踪!
“这……这是怎么回事?人都去哪儿了?”王铁柱扒着舷窗,声音因震惊而嘶哑。
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第二个选择!飞机的燃油即将告罄,故障还在加剧!
“抓紧!准备迫降!”高天翔的声音透过通讯系统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
他操控着这架伤痕累累的巨鸟,以一个极其勉强、近乎自杀的角度,朝着记忆中跑道的位置,也是下方那片相对平缓的暗河水域,猛地俯冲下去!
剧烈的震动几乎要将人的骨架摇散!金属撕裂的尖啸声刺痛耳膜!陈岁安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狠狠抛起,又砸落,眼前猛地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阵刺骨的冰冷和肺部火辣辣的疼痛将陈岁安唤醒。他发现自己半泡在冰冷的地下河水里,身体被变形的座椅卡住。耳边是水流潺潺的声音,以及王铁柱虚弱的呻吟。
“铁柱……林工……”他艰难地呼唤。
“还……还活着……”王铁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痛苦。
那位林专家也发出了微弱的回应。
他们三人,是这架飞机上仅存的幸存者。
挣扎着从冰冷的河水和扭曲的机舱残骸中爬出来,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如刀绞。飞机几乎已经完全解体,断成数截,部分还在水下冒着细小的气泡。他们强忍着悲痛,在残骸中搜寻,将其他几名队员和机组人员的遗体一具具拖出,在河滩边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地方,用工兵铲艰难地掘开碎石,将他们草草安葬。没有墓碑,只有几块顽石作为标记,沉默地诉说着这场无声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