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低头看向她,那眼底深处流淌出来的笑意,却又和在家时一模一样,带着点傻愣愣的、让她心头发软的憨直。
“走,进屋说。”姬永海一手拎着篮子,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他掌心的温度滚烫,带着薄薄的茧子,透过皮肤传来,烫得昊佳英心尖一颤,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涌了上来。
她微微挣了一下,没挣脱,也就由他牵着,跟着他走进那扇对她而言无比神秘又威严的大门。
公社大院里铺着青砖,干净整洁。
几棵高大的梧桐树矗立着,宽大的叶子像一只只绿色的巨掌,遮蔽出一片片浓荫。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缝洒落下来,在地上、在他们身上投下无数明明灭灭、跳跃闪烁的光斑,如同碎金流淌。
昊佳英踩在平整的青砖地上,听着自己布鞋底发出的轻微声响,感觉像踏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姬永海的办公室不大,摆着三张油漆斑驳的木桌,靠墙立着几个文件柜。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临湖公社各大队农业生产进度表》,上面画着红红绿绿的线条和数字。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水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
姬永海把她让到一张空着的木椅上坐下,拿起桌上一个印着红字“劳动最光荣”的粗瓷杯,走到墙角的热水瓶旁给她倒了杯热水。
“刚开完会,”他把水杯放到昊佳英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让昊佳英心头一松,那个熟悉的永海似乎又回来了。
“研究秋种的事,几个大队的播种面积、种子调配、肥料供应,都得盘算清楚,一点马虎不得。”
他拉过自己的椅子坐下,隔着一张堆满文件的桌子看着她。
“本来想这两天抽空给你写信的,一忙起来就给忘了……” “我知道你忙。”
昊佳英理解地点点头,把篮子拉到自己脚边,解开包袱皮,拿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新褂子。
“娘给你做的新褂子,用的是好料子,挺括。
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姬永海眼睛一亮,站起身,脱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小心地搭在椅背上。
昊佳英抖开新褂子,帮他穿上。
深蓝的布料衬得他肤色更显健康,肩膀也显得宽阔了些。
她绕到他身前,低着头,一颗一颗地给他系上那排圆溜溜的有机玻璃纽扣。
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胸前坚实的肌肉和温热的皮肤,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耳根发热。
这情景,让她恍惚间又回到了定亲那天,他也是这样穿着崭新的褂子,在众人的目光下,红着脸,手足无措,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正好!”姬永海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挺了挺腰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对着墙上那块模糊的、充当镜子的玻璃照了照。
“下午要去下面几个大队检查秋种准备情况,穿这个,精神!”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干部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