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荣归有盼备家味 .守本传情赴远途

她想象着他伏在办公桌上打算盘的样子,眉头微蹙,聚精会神;想象着他算错了账目时,是不是还会像在家时那样,窘迫地挠着头,露出那种让她心头发软的傻笑?那点豆大的灯火,便成了她无边思念里唯一的慰藉。

如今,这思念有了着落,更添了天大的喜讯,她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恨不得肋下生翅,立时飞到那人身边去。

傍晚的南三河,水面上浮动着橘红色的粼光,像撒了一层揉碎的金箔。

河水裹着水草的腥气和淤泥的土腥味,慢悠悠地向东流去,仿佛也载不动这沉沉的暮色。

姬忠楜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铜烟锅里的火星随着他的吸吮明明灭灭,映着他古铜色的、沟壑纵横的脸。

昊文兰在院子当中翻晒白天收回来的玉米。

金灿灿的玉米粒在竹席上铺开,被她用木耙均匀地摊成厚厚一层,在夕阳下堆成一座小小的金山。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凉意,掠过玉米堆,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像无数枚细小的铜钱在相互碰撞、低语。

昊佳英蹲在娘身边,低头择着豆角。

翠绿的豆荚在她灵巧的手指间翻转,掐头去尾,指尖沾上了豆荚内壁细密的绒毛,带来微微的痒意。

这寻常的农家声响——烟锅的轻响、玉米的细语、豆角折断的脆响——交织在一起,竟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韵律。

“爹,”昊佳英忽然抬起头,打破了这沉静的暮曲,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东双沟离咱这儿二十多里地呢,永海来回跑,太累人了。

要不……我去那边给他租间小房?总住公社宿舍,也不是长久之计。”

她想到永海信里偶尔提及的熬夜算账、食堂饭菜粗硬,心里就揪着疼。

姬忠楜没立刻答话,他磕了磕烟锅里的灰烬,发出“笃笃”的轻响。

一缕残烟从烟锅里袅袅升起,很快被晚风吹散。

“不用,”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庄稼人特有的固执和清醒,“就让他住公社宿舍。

年轻人,吃点苦怕什么?筋骨越磨越硬朗。

怕的是忘了本,忘了自己是吃哪方水土长大的。”

他浑浊的目光投向远处暮霭笼罩的田埂,仿佛穿透了时光,“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在运河堤上给人家拉纤。

小主,

那纤绳勒在肩膀上,能把皮肉磨穿。

一天走上四十里地,脚底板磨出血泡,也得咬着牙往前走,一步都不敢停歇。

为啥?停下来,就没饭吃,就得饿死!”

他收回目光,落在昊佳英脸上,“现在他呢?坐的是办公室,拨拉的是算盘珠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日头晒不着,够舒坦了!再给他租个房,娇惯起来?那还得了!”